大黄狗守在后院趴着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懒洋洋睁开眼睛瞥一眼,摇晃两下尾巴打招呼,换个姿势继续睡。
桐娘子蹲下喂它一块肉脯,大黄狗张嘴吃了,盯着她还想要。
见她逗狗玩,宋云辞独自推门进屋。
宋母侧躺在床榻上,屋内窗扇紧闭,帷幔也半遮着,空气憋闷。
“母亲,把窗子敞开一会儿可好?”
宋母抬手遮住眼睛,声音虚弱:“敞开吧。”
将窗子敞开,和煦的风吹进来,宋云辞将床边帷幔拉开,又叫人端上茶点,坐到榻边替宋母揉按两鬓。
“母亲,父亲平安无事,宫中御医照料得当,很快便能回府,莫要忧思多虑,熬坏了身子,父亲回来要难过了。”
宋母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没有胃口吃饭,晚上也睡不着觉。
“我知道,只是……唉……”深深叹息一声,撑身坐起来。
“云辞,你在宫里可有每日去看望你父亲?他嘴上不说,也不喊疼,怕丢了面子,但他却是有苦不说的性子,也不愿麻烦别人,那些御医照顾的再仔细,他也不愿张嘴。”
“……从前他在战场上受了再重的伤,都不叫人告诉家里。”宋母说了许多,宋云辞偶尔点头应和。
“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父亲。”
午饭摆在宋母房中,加了几道宋云辞爱吃的菜,桐娘子洗过手坐下吃饭。
“云辞,你多吃些,这些日子你在宫里也没休息吧,还要上值,吃食上可够?”宋母见到宋云辞越发尖锐的下巴,没由来得心酸,眼睛一红,赶紧低头吃饭遮掩过去。
宋云辞夹起一块咕咾肉放在宋母碗中:“母亲珍重身体。”
宋云辞吃过午饭回屋休息,昨夜被秦寅缠着基本没睡,吃饱后困顿得睁不开眼。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桐娘子敲门,宋云辞缓了缓才清醒过来,身体愈加乏累酸痛。
“何事?”还未到用晚膳的时辰,宋云辞喝口凉茶润喉,神思清明过来。
桐娘子手上拎着府里食盒:“这是娘给你的。”后厨养了一窝兔子,她急着去看,放下食盒就走了。
宋云辞莞尔,笑她孩子气,钟伯已经叫人套好马车等在府外,见着拎着食盒的世子摆上脚凳。
宋云辞离开前没有去和宋母辞别,左右过不了几日她还会回来,放下窗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宋母担忧宋父,想她快快回宫去守着才能安心,她到家半日才想起过问她身体如何,不曾留她用晚膳就送来食盒催促她回宫。
原本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她却忽然觉得委屈起来。
唇角勾起,轻嘲自己过于矫情。
回到宫里的消息瞒不过秦寅,索性她先打个招呼,派人去告知于善,要宿在宋父修养的院子里。
翌日清早,照常点卯上值,日子与平常并无不同,几位新同僚性格开朗外向,倒是时常带来诸多笑料,一向沉闷的内阁变成一潭活水。
一个擅长诗赋文章,口才妙语连珠,一个是慢性子但办事仔细,另一个性格外向善交际,不出半日就把内阁众位全部结识。
宋云辞惯常冷着脸,几人适当寒暄,不敢造次。
细雨潇潇,丝丝缕缕夹杂着凉意,宋云辞坐在宋父养伤的屋子外间,腿上盖着一张薄毯,端着茶,就着窗外雨声看书。
风雨好似大了些,起身将窗关上,书页沾上几滴雨水,檐下雨滴如注,忽然一声闪电撕裂天地。
宋云辞听见内屋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朝内望去。
宋父牙关紧咬,双鬓灰白的发被汗打湿,狼狈地蜷缩着身体,膝盖下空空,被子盖着,看不清,却也清楚他此刻的痛苦定然是因为截腿带来的。
他忍痛不出声,大概是怕狼狈姿态被看到。
宋云辞踏出门,抬手招来内侍低语几句,很快,内侍带着值守御医走来。
“劳烦了。”
御医回礼,踏入室内替宋父下针止痛,随后,内侍端来一碗汤药送入。
这汤药里带着安神助眠以及镇痛的药物,长期使用会叫人上瘾,但此刻没有比缓解痛苦更好的方法。
宋云辞站在院中,捏了捏眉心,先前还为宋母的忽略感到委屈,如今只盼着父亲快些好转。
此刻不方便她露面,御医出来后的说辞与先前一致,后续调养这种情况很常见。
各部皆有任职调动,秦寅朝务加倍繁忙,宋云辞得以空闲下来陪着宋父。
东暖阁外等候觐见,见到刘全在殿外。
“宋大人,许久未见,令尊在宫中静养,不知可还安妥?若有半点不周,奴才命人去探问照应,定叫他们仔细。”
刘全上前来,二人在殿侧寒暄。
“蒙陛下垂怜,事事安排妥当。”
刘全抄手:“那就好,奴才在宫中的日子所剩无几,陛下开恩,准许奴才出宫养老,于善是个机灵的,他原先是罪臣之后,按罪当流放,不知怎的却被远房表姑卖入宫中,啧啧,是个可怜的孩子。”
“许是曾在翰林院伺候过,写得一手好字,略通文墨,他哥哥流放到关外后做买卖,想要找回弟弟,在城内经营一家酒楼,水榭酒楼。”
“陛下曾特许他出宫与家人团聚,这孩子是个懂事的,知晓我走后陛下身边无人用,愿意留下。”
他们这些内侍多数都是幼时被卖入宫中,一半能侥幸活下来,一半随意找个山头埋了,无人不盼望着能出宫过自己的日子,但在宫里磋磨着掙扎着能坚持到最后的少之又少。
宋云辞听出他是在替于善铺路,虽与这位内侍接触不多,但几回旁观下来,是个心思通透会办事的,不多言语。
“能出宫是好事,刘大监宫外可有去处?”
刘全伺候了先帝一辈子,按照礼制,先帝殡天刘全当殉葬,是秦寅以宫中无人堪用的理由将他留下,想必在先帝离世前,刘全就已经是秦寅的人了。
如今再去想这些无用,宋云辞垂眸,许多事回过头再看,未必没有秦寅的推波助澜。
“奴才在宫外没有亲眷,但城郊有一处小庄子,余下的日子足够了,此次到年纪放出宫的内侍和宫女百来人,陛下宽厚,都已着内务府给足恩赏。”
刘全眼里不禁露出一丝期许,是真心高兴。
二人又随口闲谈几句,殿内传唤,宋云辞随其余人一同入内述职。
秦寅坐在东暖阁案桌后,目光垂落在摊开的奏本上,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思索着奏本上的内容。
宋云辞与其余二人并排静候。
片刻后,秦寅眉头一皱,视线转过来:“国以人才为兴,来年三月开恩科,选拔良才,各部严明科场纪律,严惩科场舞弊,着翰林院增设武科举人名额。”
“督查工部梳理受阻河道,避免汛期泛滥秧及百姓田庄。”
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殿内静候的宋云辞身上,忽然失神片刻,脑中浮现那张白皙面庞被染成绯色,仰面含泪,唇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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