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阿难花了一天时间回到不周山。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回无咎道。绛绡鼻子既灵,实力又强,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回来过,恐怕这次连无咎道都出不去。
辛阿难绕到后山那条废弃的石径,隐了踪迹,从枯荣道的暗门闪了进去。
门后不是昏暗甬道,而是亮如白昼,整洁有序,和亓厌生整个人截然相反。
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每隔三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是整块整块的萤石,泛着冷白色的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也没有异味,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冷气息。
辛阿难每次走进来都觉得不习惯,仿佛整个人在这冷白的灯光下被看了个干干净净。
他知道亓厌生在最里面那间石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亓厌生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石台前。石台是整块的白玉,台面光滑如镜,四周有浅浅的凹槽。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还活着的躯体。胸膛还在起伏,但脸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不知道在看什么。
血从石台边缘淌下来,顺着凹槽汇聚到尾端,最后落下,滴滴答答。
辛阿难面不改色地跨过门槛,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椅子是石制的,辛阿难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兽皮垫上,他在这上头从来不亏待自己。
“亓老鬼,”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亓厌生动作,而后询问,“那枚清心丹,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一个月前,他就派人将清心丹交给了亓厌生。派去的人回他,亓道主只说有意思,其他的再没有多说了。
这一等便是月余,杳无音信。
亓厌生看了一眼来人,意料之中。毕竟也只有辛无咎这小子能把枯荣道当成自家后院,来去自如。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依旧很稳,刀尖挑开一根灵脉,端详片刻,又放下,换了一把更小的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精细的活计。
辛阿难站在身后这件事,并不值得他分心。
同样一无所获后,亓厌生才停下手。
他转过身来,灰白医袍上溅满了血,一张如老树皮般的脸却干干净净,一滴血珠都没有。
亓厌生看了辛阿难一眼,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种东西?”
辛阿难不满地皱起眉:“你管我从哪儿搞来的。你就说,里头有什么?”
亓厌生没接话,他靠在石台边上,慢条斯理地把手上沾的血擦拭干净,然后抬眼看了辛阿难一眼。
这一眼不重,却让辛阿难莫名觉得他在掂量什么。
“你不告诉我从哪儿来的,”亓厌生说,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不紧不慢,“我就不说里面有什么。”
他顿了顿,眼睛里带着一点近乎玩味的东西:“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辛阿难啧了一声,语气里带出点故意的不耐烦:“亓老鬼,凭你的本事,不会连这枚药丸都研究不明白吧?”
亓厌生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激将法对我没用,”他说,“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否则,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干耗着吧。”
辛阿难在心里骂了一声。
玄澋不是说亓厌生痴迷奇丹妙药,见了就走不动道,不会多问吗?怎么今天亓老鬼追根究底起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对外说,只要把玄澋从中摘干净就行了。
“昆仑墟有咱们的教徒,”辛阿难开口,将清心丹的来龙去脉大略复述了一遍,“他发现柳慈安行迹鬼祟,就留了心……”
他略去玄澋的作用,只说底下人报上来,自己觉得不对,便亲自走了一趟,从慈苓阁里顺出了这枚丹药。
亓厌生听完,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听着让人浑身不舒服。
“慈苓阁发现了没?”他问。
“一群酒囊饭袋,怎么可能让他们发现。”
“那就不对了。”亓厌生把话题抛回来,眼睛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慈苓阁没被你搅个天翻地覆,都算你留手了。”
辛阿难皱起眉:“喂,我在你心里就这般没脑子?”
亓厌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反倒感慨:“柳慈安一把年纪了,还能琢磨出这种东西。”
“若不是你说这东西是从慈苓阁拿到的,”他继续道,“我还以为这是枯荣道的东西。”
辛阿难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石台边。
“亓老鬼,你别卖关子。”他说,“还不快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一会绛绡过来,我若是走不成,你就别嫌我在这烦你。”
“别着急。”亓厌生拍了拍手。
门外进来两名药徒,皆穿灰白色医袍,一名手中捧着只透明的琉璃容器,另一名则捧着一只小坛子。两人将东西放在石台上,弓着腰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
亓厌生揭开坛封,抱起坛子,将水银缓缓注入琉璃容器之中。透明的液体在器皿里晃动,沿着器壁一圈一圈地漫上来。
辛阿难凑近去看。
水银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沉甸甸地压在容器底部,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亓厌生不会无的放矢。这人虽然行事疯癫,却不做没用的事。
辛阿难只好耐着性子,盯着那滩沉甸甸的液体,等它自己露出破绽。他知道亓老鬼不喜欢被人催。
水银越加越多,琉璃容器里显出了一点轮廓。
是一条虫。细如发丝,蜷缩成一团,通体透明,只在被水银包裹的边缘处,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白。它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在沉睡。
“什么东西?”辛阿难皱眉。
“牵机蛊。”
知道辛无咎听不懂,亓厌生将水银坛子放下,端起琉璃容器对着萤石灯照了照。冷白的光穿过琉璃和水银,落在里面蜷缩的虫上。
“无形无色,遇水银方现。寄生在修士灵脉里,平日里什么也察觉不到,”亓厌生继续解释,“服下清心丹的人,会觉得神清气爽、灵台清明,是因为这蛊虫以灵脉中的杂质为食。”
他将密封好的琉璃容器抛给辛阿难:“平时没有什么表现,但若是成熟后被人催动,便任人摆布。”
辛阿难盯着容器里那条蜷缩的虫,没有说话。慈苓阁研究这东西做什么?这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没有问出口。
“听你的意思,”辛阿难将容器收回储物戒中,想着还要拿给玄澋看一眼,“你知道控制这东西的方法?”
亓厌生笑了笑,没答话,转身走到石台另一侧,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上按了一下。沉闷的机关声响起,整面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室。
辛阿难往里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紧。
暗室很大,比他站的这间石室还要大上一倍。铁链从墙壁、从顶部、从地面伸出来,一端嵌在石壁里,另一端锁在人身上。
很多人。不,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这些东西,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蜷缩在角落里,还有的只余下上半身挂在铁链上。他们衣衫褴褛,面目模糊,在萤石灯冷白的光下,勉强辨认出人的模样。
“亓老鬼!”辛阿难猛地转头,“你豢养药奴?”
“没有这些药奴,”亓厌生连眼皮都没抬,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不紧不慢,“弄清清心丹里的名堂,还要更多时间。”
辛阿难的脸色沉下来,他一字一顿,颇为认真:“教主说过,不许用药奴试药。”
“教主还说过不许过无尽河,”亓厌生回他,“你不是照样出去?”
辛阿难张了张嘴。他想说这不一样,他是为了通天教千秋万载的基业。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给亓厌生没什么意思,咽了回去。
“小子,你来教中时间短,有些事不了解,我便好心教给你一次。”
“通天教的规矩可不是用来约束我们的,从来是给绛绡和玄澋那两个‘好人’看的。”
亓厌生裂开嘴,笑声从嘶哑的嗓子里挤出来:“我们若是处处都守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