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好的是，甜野在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向赖熙遥说一声。结果实际演变成，甜野不管去哪里，都会向赖熙遥报备。

赖熙遥一大早就收到了甜野的消息。

甜野：[我们今天下午去叮叮猫，杂志拍摄。]

赖熙遥：[我听张菘然说了。]

作为两支乐队的经纪人，张菘然只想上一天班，所以费了点心思，把蓝星炸弹的杂志拍摄和宇宙岛的新专纪录片拍摄时间，给凑到了一起。地点也都凑到了叮叮猫。

宇宙岛的新专纪录片拍摄，预定从下午两点开始。赖熙遥到达叮叮猫的时候，才一点过一些。

以为会没人在的，结果刚上楼，透过门扉缝隙，赖熙遥看见了甜野。

甜野正在午睡，躺在侧面的沙发上。好长一条人，沙发装不下，为了能让头枕着扶手，整双腿是吊在沙发外的。

赖熙遥有意放轻了动作。

甜野的琴包靠在墙边，没靠稳，变得倾斜。包里的东西漏出了一角。

赖熙遥好奇，顺着漏出的一角慢慢往外抽出。

是一张纸巾。之前听武禹泽谈起过，甜野有在纸巾上写歌词的习惯。赖熙遥以为这张纸巾也是甜野写的歌词。直到全部抽出来，赖熙遥发现纸巾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要、拯、救、我、自、己。]

心里被刺一下。

赖熙遥脑海里想起了之前偶然撞见的画面。

他坐在楼梯尽头处，右手克制不住地颤抖。他在走廊出口附近，因为耳鸣啸叫而无法正常走路。他和武禹泽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无征兆地发生脑雾反应。

所以这句话，是在他经历至暗时刻的时候，对自己写下的吗？

沙发里有了些许动静。

赖熙遥敏捷地把纸巾塞回原位，起身时，瞥见包里原来还有一副鼓棒，紫色底黑色点缀的色彩搭配。

镇定片刻，赖熙遥转身，发现沙发里甜野只是蹭了一下脑袋，并没有醒过来。

赖熙遥慢慢走了过去。站在沙发的侧边，探头，静静望着熟睡的甜野。

想起范婷婷还是黎瑛瑛形容甜野的那句话，小小的脸上布满大大的五官。

浓颜。

皮肤很干净，身上清香。

赖熙遥看得认真。

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光斑，是橘色和绿色。映在她的脖颈，他的鬓边。

看见甜野的眼眸轻微转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被吓到的身体条件反射，甜野立即撑起身体打算起来。

似乎是弹了一下。

他的额头撞到她的额头。

砰——

甜野随即站到赖熙遥身前，弯腰，想伸手却又不敢伸手，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抱歉抱歉。”

赖熙遥捂着额头，嗔怒，“真的很痛诶！”

甜野的手往前伸了一些，却仍然不敢靠近，“真的对不起，抱歉抱歉。”

赖熙遥抬眸，发现甜野自己的额头也被撞出一块红色，蛮好笑。

好吧，凶手也伤得不轻，就不计较了。

赖熙遥坐到了沙发上。甜野仍有些无措，只好站在一旁。

回忆起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赖熙遥暂时没有发现甜野的身体不适的地方。是他隐藏得太好了吗？

赖熙遥直接开口问，“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甜野的表情变得严肃，纠正道，“赖熙遥，我没病。”

赖熙遥撇嘴，“好好好，你没病。”

可心里还想着刚才在琴包里发现的那张纸巾。

赖熙遥又说，“我其实看见了你琴包里……”

甜野警觉，“什么？”

忽然之间又觉得，如果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应该强迫。

“有一副鼓棒。”赖熙遥转移话题，“你在练架子鼓？”

“噢……练着玩。”甜野有些支支吾吾，“排练的时候玩一下而已。”

这个赖熙遥倒是能理解。他们乐队排练也这样，一到休息时间，就去摸摸别人的乐器，图好玩。

“我也偶尔玩贝斯。”赖熙遥说，“不过技术一般。”

“你？一般？不可能。”甜野坦诚回答，“你肯定弹得很好，你做什么都很好。”

赖熙遥昂着头，盯着甜野的眼睛，“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

“嗯……啊，你……”甜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欲言又止，“那个……”

“什么？”赖熙遥不明所以。

“刘海有点乱。”甜野小心提醒。

应该是刚才被撞的那一下，带着几根发丝叠到了另外几根发丝之上。

赖熙遥眼眸往上转，根本看不见。尝试着随便拨弄，结果几根头发越弄越乱。

甜野有片刻的犹豫。

眼看几缕发丝纠缠得更深了，甜野没办法，最终还是走到赖熙遥身前，蹲下。

“我帮你？”

“嗯。”

眼睛只盯着发丝。呼吸变得几乎是屏息状态。手指的动作谨慎，几乎是一根一根，替赖熙遥整理好额前的刘海。

偏偏眼睛不受控制，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看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很轻。

“你的雀斑真的好可爱。”

赖熙遥一时没听清，“嗯？”

“啊……就是……”甜野回神，后撤了一步，摸着后脑勺，“我是说，我该去做拍摄准备了。”

“准备好了吗——”武禹泽扯着嗓子吼，风风火火跨进门。

见到甜野，武禹泽手臂一挥，把一个大号的黑色帆布包扔向甜野，“换衣服咯。”

甜野抱着黑色帆布包，像是抱着救命稻草，很利落地走去了隔壁的更衣间。

背影前脚离开，报备的信息后脚就发来。

甜野：[我去换拍摄的衣服。]

赖熙遥：[我刚刚就在现场（无语）]

甜野：[（嘿嘿）]

临近两点，门外陆陆续续有人路过。一拨是蓝星炸弹的人，一拨是宇宙岛的人。

等到人都到齐了，宇宙岛这边开始着手纪录片的拍摄工作。

这次是和I站的一个名叫zo伊的大UP主做的联动，是以zo伊探班的模式来拍摄的纪录片。

正好宇宙岛的新歌录制还有一点收尾工作要做。是赖熙遥到录音棚里录制和声。

棚里的赖熙遥在调整曲谱的高度，棚外的zo伊在隔着距离拍摄画面。

一般这种情况，棚里的人都会向镜头挥挥手。

但赖熙遥不一般。

她根本没看镜头。

zo伊有心理准备，还算能够接受，把镜头调转，对准辛未和商阅。两个人，连带一旁收音的游茜，同样的认真。zo伊识趣地保持沉默，对着镜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等到赖熙遥的和声暂时告一段落，zo伊才开始说话。

“有没有可能请赖熙熙出山唱一首歌。”zo伊提议，“她的声音太有特色了。”

辛未笑道，“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zo伊立即抛开炸弹，“这个任务交给商阅。”

商阅单手撑着桌子，反问zo伊，“你的意思是，未未的声音没有特色？”

“不是不是，”zo伊急忙向辛未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未的眉眼间带上柔情，“没事，各有所爱嘛。我不是你钟意的人，我能理解。”

zo伊明显慌乱了，“哎呀真不是这个意思……”

商阅还在火上浇油，“你为什么不喜欢未未呢？未未那么好。”

辛未接话，“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够好。”

“哎呀哎呀！”zo伊急得快要蹿起来，“哎呀哎呀！”

辛未和商阅忍不住笑了。

zo伊脸都红了，对着镜头碎碎念，“辛未好坏！商阅更坏！”

等着赖熙遥那边的和声结束，游茜添加进音轨中，新歌初版的录制就算是顺利完成。

zo伊迫不及待，向游茜请求，“放一段来听听好吗？抢先版本。”

游茜握着鼠标，按下副歌部分的播放键。听见宇宙岛独特的音乐。

[我看见海平面出现白色的帆，

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二的傍晚。]

哒——

游茜敏捷地按下暂停按钮，“接下来该保密了。”

“超好听！”zo伊心痒痒，“你真是会吊人胃口。”

游茜无奈耸肩，“剧组要求的。”

“所以这首《白船摇》就是电视剧《看见满月》的OST？”zo伊询问，“会收入新专吗？”

商阅解释，“时间上有冲突。新专的制作已经到尾声了，这首《白船摇》才刚开始录制，来不及。”

辛未补充，“而且新专的整体编排是一个统一的概念，再加入《白船摇》可能不是那么融和。暂时考虑是有机会的话，放入二专中。”

“哇，期待二专。”zo伊说罢，开了个玩笑，“一专都还没正式出生，就已经期待上二专了。”

宇宙岛的一专要下周六才会正式上线。

“你们说说，你们都已经这种名气了，竟然才发一专。”zo伊嘀咕着，从包里郑重其事摸出一张专辑，伴随人工配音，“锵锵锵——”

是宇宙岛的一专。

墨蓝得接近黑色的天幕底色，底部是一道狭窄的倒映着银色星光的海。

zo伊稍显得意，“就是这么有实力，已经拿到了宇宙岛即将发行的一专。”

当然是张菘然为了这次纪录片，特意为zo伊准备的。

zo伊的指尖在专辑封面上滑动，“专辑名叫《宇宙真理》。但其实和《橙树》、《全息玫瑰投影》、《荧惑一号》这几首热门的歌比起来，《宇宙真理》这首歌可能会相对冷门一些。那为什么还是会选这首歌当作专辑名呢？”

商阅解释，“因为这首歌是我们的概念歌曲，地位比较独特。”

概念歌曲，意味着《宇宙真理》承载了宇宙岛的音乐核心，能够直接展示出宇宙岛的音乐理念，并且记录着宇宙岛的音乐发展轨迹。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们仨老是改编《宇宙真理。》

乐队创立之初，《宇宙真理》拥有第一个版本，是当时三个人的音乐喜好。

过一段时间，这仨又有新想法，就拿《宇宙真理》开刀进行改编，加入了小提琴。

再过一段时间，这仨又一次灵感闪现，同样又一次改编《宇宙真理》，把小提琴改成了马头琴。

为了保持音乐的连贯性，其他歌曲他们是不动的，最初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只有宇宙真理永远在变。

这仨玩音乐的瘾全给《宇宙真理》承担了。所以选择《宇宙真理》当作一专的名字，可以说是当之无愧。

“原来是这样。”zo伊应和着，实际根本没听懂。为了避免自己的不懂装懂被暴露，zo伊转移话题，“那想问问你们，各自最喜欢的歌是哪一首……”

“我们回来啦！”录音室的门被一下推开。

众人回头望去。

武禹泽正大大咧咧踏进门。

发现纪录片还在录制当中，武禹泽连忙降低声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问小启，说是你们已经录完了，结果还在录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边说边往后退，把后方正想要进门的其他成员也推着往外走。

zo伊瞄了一眼，镜头快速转了过去，“偶遇蓝星炸弹！”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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