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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夜谈

次日,沈聿与崔时同来祭拜。崔时半点看不出来奔波半个月的样子,精神抖擞,想来是因为昨日之喜。他郑重抱拳行礼道:“节哀。”

宁芷与宁泽回礼。崔时又道:“多谢宁姑娘照看内人。”

宁芷道:“我与令仪姐妹相称,理应如此,当不得谢。”

沈聿拍拍宁泽的肩膀,道:“有什么事,只管到侯府找我。”

宁泽点头。

数日后,墓园里,宁泽望着两大一小三块竖立的墓碑,轻声道:“爹,娘,阿衡,你们团聚了。只剩下我和阿芷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宁芷道:“爹,娘,你们放心,我会一直催着哥找媳妇。”

宁泽瞪她一眼,道:“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宁泽忽然开口:“小侯爷……”

宁芷立马转头看他。宁泽道:“我就提了个小侯爷,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宁芷别过脸:“我哪儿反应大了,快说。”

宁泽道:“小侯爷是不是想娶你?”

宁芷脚下不稳,趔趄了一下,宁泽眼疾手快扶住她:“还说反应不大。”不等她答话,又道:“他刚出使回来,朝廷让多休养几日,小侯爷是没别的事做了么?天天往咱们这儿跑,出钱出力的。”

“出什么钱?”

“我怎么可能让小侯爷出钱。只是咱爹的棺木,小侯爷悄没声地换了一副,十分贵重。”

宁芷默了一晌,道:“小侯爷对朋友,向来重情重义。”

宁泽道:“他从西南回来,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前阵子没动静,我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你若还喜欢他,我去同他说。”

宁芷见哥哥神色认真,仿佛只要她一点头,他立刻便要去找沈聿,忙道:“哥,你就这般着急把我嫁出去?”

“不是,我……”宁泽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爹走了,我得替爹娘给你议亲。以前这事是爹操心,如今轮到我了。总不能耽误了你。女子不比男子……”

“哥。”宁芷打断他,“侯府虽常帮衬,可那到底是侯府,门不当户不对的。”

“侯府怎么了?我妹妹还配不上不成?”宁泽道,“再说了,我只想让你嫁你喜欢的人,管他是侯府还是平民百姓。”

宁芷抿了抿唇,半晌道:“哥,当年我与他……拜了兄妹。”

“我才是你哥。”宁泽瞪眼,“不管是谁,都别想跟我抢这名头。”

宁芷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兄妹只是礼节罢了。他不一定想要个妹妹,我也只认你一个哥哥。”

宁泽也笑了,兄妹二人相视而笑,连日来的愁苦仿佛也被这片刻的笑意冲淡了不少。

宁芷忽然开口:“哥,你来京城也有些年头了,可有喜欢过哪家姑娘?”

宁泽道:“没有。爹娘在时,隔三差五提起这家姑娘那家姑娘,我听都听烦了。后来娘走了,每日忙得团团转,也没了心思。”

宁芷道:“那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难道还要我替你去寻嫂子不成?”

宁泽笑了一下,宁芷继续说:“哥,你不会逼着我嫁人吧?”

“怎么会?”宁泽瞪她,“放心,哥养你一辈子。”

宁芷笑而不语。宁泽的话她信,只是她知道,哥哥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到那时,便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一月余,医馆重新开张。坐诊的女子清减了不少,热孝未除,仍是一身素白衣衫,鬓边别着一朵白花,更显得清丽出尘。门口又排起了长队。常来看病的街坊知晓家中变故,言语间多是惋惜——父亲撒手而去,留下这对年纪尚轻的兄妹。

后头有人窃窃私语:“你可别小瞧这家,背后有贵人撑着,一般人惹不起。还记得李尚书家那桩事么?”

“记得记得,都好几年前了。”

“若不是那桩事,这么周正的姑娘,哪会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你可知道他爹在世时,多少人家来提亲?全给推了。”

“都是些什么人家我还不知道,家里都有药罐子的,说是娶亲,其实就是娶个省事的郎中回去。”

“行了别说了,莫叫宁姑娘听见。”

前面排队的人一到跟前,便都收敛了神色,一脸肃穆,旁人家的闲事不过是茶余谈资,自家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因着与朔国结盟一事,皇上召定西侯回京商议。

自从西南那次被父亲打个半死,沈聿已经有近三年未见父亲了。侯爷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拍拍他的肩膀,道:“像样了。”

沈聿问安后两人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侯夫人正交代下人,交代完发现父子两已走到了正厅,她进去笑道:“你们两人高腿长的,也不等等我,走那么快做什么?聿儿出使回来才一个月,前几日听说你今日到京,特地把休沐日挪到了今日。”

侯爷“嗯”了一声,问沈聿道:“去了趟朔国,如何?”

沈聿道:“朔国地小,但全国尚武,有几个不错的将领,不容小觑。”

侯爷道:“与朔国结盟一事,你怎么看?”

沈聿并不诧异父亲会问这个。自他回京,朝中主战与主和两派泾渭分明。大多数武将都迫不及待想打这一仗,毕竟军功和升迁都要靠战场才能搏来,而与朔国结盟合攻打积弱的燕国,是一场稳赢的仗。

沈聿与崔时出使归来,在御前详细禀报了朔国军力,尽量委婉地说了朔国军队之强、日后之隐患。皇上只点点头,对朔国承诺的土地与岁贡更感兴趣,后面越听越不耐烦,便让他们退了,此后也再未召见。

他所担忧之事,父亲应当也明白,他很想知道父亲是怎么看的。

沈聿道:“北线一直以防守为主,如今朝中不少人主张北伐,收回燕北。孩儿以为,燕北自古以来便是大梁疆土,如今不仅被燕国占着,还要以国库银粮丝绢换得边境和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北方之险全在塞北,塞北以南无险可守,夺回燕北便可重铸北边防线。因此北伐之事,孩儿赞同。”

他隐约觉得父亲定会反对此事,许是自幼与父亲对着干惯了,话到嘴边,反对变成了赞成。

侯爷却只是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不辨喜怒。沈聿一时拿不准父亲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

二人沉默片刻,气氛又沉闷起来。侯夫人适时将话头引到厨房新制的吃食上,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

夜里,沈聿端着一碟点心敲了敲书房的门:“爹。”

“进来。”门后响起侯爷的声音。

沈聿推门进去,见父亲倚在椅背上,手抚额头,一副疲惫之相。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从来都是走路带风、威风凛凛的——尤其是教训他的时候。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略显颓唐的模样。

侯爷抬头看他:“何事?”

沈聿将点心放在案上:“拿了些点心,夜里当宵夜。”

“放着吧。”侯爷说着又低下头,案上铺着一张地图。

沈聿没走,他注意到那是一张北境防线图,远在燕国以北的朔国被人用朱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侯爷正拧眉看着。

沈聿望着父亲斑白的鬓发,忽然想起这些白发多半都是因自己而生。他有一瞬的恍惚,他极少与父亲亲近,此刻却猛然发现,父亲老了。

侯爷见他不动,抬起头来:“还有事?”语气依旧严厉,却带着一丝疲惫。夜色掩映下,沈聿觉出难得的温情。不管是不是错觉,他都不想错过。

“爹,今日见你似有烦心之事,可在这地图之中?”

侯爷略显诧异,见沈聿神色郑重,话到嘴边习以为常的训斥咽了回去。他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几年外放,似乎让他沉稳不少,少了许多轻浮浪荡之气。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在这京中,娶妻都算晚的了。

侯爷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问道:“你在西南跟随段少帅,有何心得?”

沈聿精神一振,道:“爹,我在西南三年,晨起操练,无一人迟到;夜半巡营,无一人懈怠。段帅治军,号令如山,赏罚分明,将士无不心服。段少帅更是身先士卒,有勇有谋。还有那些年轻将领,个个都是从兵卒一步步杀上来的,有胆有识,能带兵能打仗,比京城那些靠门荫上来的将门子弟强了不知多少。”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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