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到正午,沈聿重新套好马车,道:“走,带你去附近的农家吃饭。”
“农家?”
沈聿道:“以前来京郊,经常到农户家蹭饭,有几家常去,不知还认不认得我。”
农户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沈聿赶着车,在一户院门前停下,上前叩门。
“谁呀?”里面传来声音,随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开了门,见了沈聿,怔了一怔,随即绽开满脸笑意,“公子,是你,好几年没见了。”
沈聿笑道:“老人家记性真好,身子可康健?”
老妇道:“托公子的福,康健得很。公子以前来吃个粗茶淡饭,给好多钱,怎会不记得?”
屋角还躲着个三岁的小女娃,见生人来便缩在老妇身后。老妇笑道:“儿子媳妇下地去了,你们坐,我给你们做顿饭。”
小院不大,三间土房,堂屋正中摆着方桌,灶房飘出柴火香。宁芷坐在堂屋的木凳上,望着墙上挂的一串干辣椒出神。
沈聿不知何时走到了灶房门口,正跟老妇说着什么,隐约听到“夫人”两个字。宁芷悄悄起身跟过去,见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沈聿半边脸忽明忽暗。他蹲在灶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往灶膛里添柴。老妇在一旁切菜,那三岁小女娃也没闲着,蹲在地上帮着择菜。
沈聿问:“上次来时见过的那个男娃呢?”
老妇道:“长大了,跟着爹娘下地了。等会回来取饭菜,送地头上去。”
沈聿笑道:“这么快,上次见他还小小的,没这女娃高。”
老妇笑道:“可不是嘛,公子以前和另一位公子常来,那时想必还未成亲。如今我家这娃娃都这么大了,公子也成亲了,夫人真好看。”
沈聿没有否认,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宁芷在门口看得怔住,沈聿忽然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他愣了愣,面上难得露出一丝赧然,片刻后对宁芷道:“骑了一上午马,你歇会儿,下午还要继续。”
老妇道:“公子也去歇着吧,这儿我来就行。”
沈聿将柴添好,把剩下的拢在旁边,起身出来,低声道:“她不知道我们是谁,不会传出去。”
宁芷道:“无妨,我不介意。”
见她面色微红,沈聿便不再说这个。
沉默片刻,宁芷道:“我还不知道你会烧火。”
沈聿笑道:“从前和崔时常来,他劈柴我烧火。后来去了军中,偶尔打个野物,自己烧火烤着吃,别有一番滋味。”他见宁芷听得认真,又道:“等你骑马学会了,带你去打猎。骑马射箭一并练了,打了野物咱们自己烤着吃。”
宁芷道:“小侯爷,你后悔去参军吗?”
沈聿答得干脆,道:“不后悔,以前囿于京城,不知外面天大地大,也不知民生艰难,今日再来这里,反倒多了许多感触。”
宁芷点点头,道:“那就好。”她心情舒畅,眉眼染上笑意,沈聿因为她远赴西南,一直是她的心结,如今听他亲口说不后悔,比什么都让她宽慰。
沈聿见她笑,心里也畅快,眼前姑娘自打父亲去世,便一直愁眉不展,今日却难得有了笑容,他不禁笑道:“西南确实比京城有意思,有朝一日,你也去看看。”
老妇端上来的菜很简单——一盘炒鸡蛋,一盘一碟腌萝卜,一碗青菜汤,外加两碗糙米饭。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公子和夫人别嫌弃。”
沈聿道了谢,接过碗筷,却见宁芷盯着那碗糙米饭发愣,她还从未吃过这样的米。
“怎么?”
“没……”她摇头,低头扒了一口饭。糙米有些硬,嚼起来有股粗粝的香气,和平日吃的精米截然不同。
沈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碟子里那几块稍大的炒蛋拨到了她碗里。
宁芷抬头看他。
“多吃点。”他说,“下午还要骑马。”他筷子已经收了回去,神色如常地低头吃饭。
宁芷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忽然觉得,这糙米饭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老妪在一旁收拾灶台,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嘴里嘀咕着:“年轻人,真好……”
过了一会,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从外面跑进来,好奇地盯着客人看。沈聿冲他招招手,男孩蹭过来,腼腆地笑了笑,小手轻轻地摸沈聿的佩剑。沈聿索性卸下来递给他,让他把玩了一会。老妇笑骂道:“这孩子,没规矩。”又催促他赶紧把饭菜给地里爹娘送去。
午后,沈聿让宁芷在偏房歇息片刻,自己到车上靠着闭了眼。
离开时沈聿照例留下银钱,老妇推辞不过,笑道:“夫人,下回来,老婆子给你炖鸡吃。”
沈聿看了宁芷一眼,却见她笑着应了声好。他迈步上车,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下午仍练骑马。宁芷熟练了许多,胆子也大起来,策马跑了几圈,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兴奋地回头看向沈聿。沈聿立在远处,负手望着她,笑着点头。
回程路上,夕阳西斜。沈聿赶着车,说道:“你悟性不错,下回来,不用再套车了。”
宁芷道:“那追云应该会很高兴。”
沈聿笑道:“你觉得追云怎么样?我把它送给你骑?”
话音刚落,追云忽然脚下踢蹬了几下,把车上的人颠了颠。
宁芷忙道:“不必了,它又不高兴了。”
沈聿道:“它是我从西南骑回来的马,性子烈些。回头我给你选一匹温顺的。”
宁芷倚在车栏边,望着前方,残阳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她轻声道:“小侯爷,多谢你。”
沈聿赶着车,没回头:“谢什么?崔时一有空便陪他夫人,从前京中好友也各自有了家室。我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散散心也好。”他笑了一下,“倒是我该谢你,给了我事做。”
他将宁芷送到医馆门口,嘱咐道:“头一回骑马难免筋骨酸痛。回去拿热酒擦一擦,过两日便好了。待好些,可照我今日说的法子活动活动,以后便不会这般难受了。”
次日,宁芷差点没能起得来床。浑身犹如被重锤敲过,无处不酸痛。
宁泽端了碗粥进来,见她扶着腰下地,道:“要不今日歇一天?”
宁芷咬牙撑着站起来:“不了,好些病人前日约好了,不能让人家白跑。”
及至后几日,她每日睡前按沈聿教的,或俯卧撑地、或扎马步,坚持片刻,累得满头大汗。不知是不是错觉,几日下来,倒觉得身上有劲了许多。
下次沈聿登门时,他骑了追云,又牵了一匹白马。宁芷上前摸了摸,那马温驯地垂下头,比追云和气得多。她踩着马镫,一跃便上了马背,沈聿笑道:“不错。”
两人策马漫步至城门,前方是平直大道,宁芷夹紧马腹,马小跑起来。
沈聿后面喊道:“慢些。”
宁芷骑顺了手,感受到纵马驰骋的畅快,正想再快一些,不料前方忽然窜出一只野兔。她心中一紧,猛地勒住缰绳,白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
宁芷只觉身子猛地往后仰,慌乱中死死抓住缰绳不敢松手。沈聿见状不好,策马追至近前,纵身跃上她身后,宁芷感觉她的背贴到一个坚硬的胸膛,缰绳被另一双手稳稳握住,用力一绕,将马头带住,很快便安抚下来。
宁芷被他圈在怀中,心如擂鼓。只听得身后的人松出一口气:“让你慢些,吓死我了。”
马停了下来,沈聿的手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没放,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心似有茧而显得粗糙,手背因着用力而青筋暴起。片刻后他似回过神来,松开她的手,翻身下马,又伸手扶她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伤着没有?”
宁芷摇摇头。
沈聿道:“你刚学骑马,还不熟练,马上摔下来可不是小事。你要是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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