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泽近来觉得自家妹妹像是换了个人。白日里医馆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练功,甚至让他协助她倒立起来。宁芷撑了没一会儿便撑不住,整个身子歪下来,还好他在旁边扶住才没摔着。
一问就是小侯爷教的。
宁泽奇道:“倒立也是他教的?”
“他说他看书的时侯便倒立着看,单手撑地。我想试试。”
宁泽好气又好笑:“你真是走火入魔了。人家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你一个姑娘家细胳膊细腿,跟他比这个?怎么,还真准备跟人打架去?”
宁芷重新撑回地面,道:“哥,你别管我了,我有分寸,练这些没坏处,万一哪天遇上事,总不能只等着人来救。”
宁泽看她手臂打颤,仍不肯放下来,到底没再说什么,只退后一步,把旁边的凳子挪开,免得她摔下来磕着。
又到了约定的日子。宁芷一早便推门出来,沈聿已牵着马等在巷口。二人目光相接,相视而笑。
再次上马,感觉已与头一回截然不同。她身子坐得更稳,手上的力道也拿捏得更准了些,只是仍不敢放开了跑,怕再像上回那般惊了马。
沈聿果然背着弓和箭袋,到了京郊空地,他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道:“看我的姿势。”他侧身而立,肩背舒展,弦响时,箭已稳稳钉入远处树干。
宁芷接过弓,入手一沉。她学着沈聿方才的样子搭箭开弓,勉力拉开一半,手臂便微微发抖。
“双脚开立与肩同宽,侧对靶位,左脚尖对准目标,右脚稍微后退半步。”
沈聿走到她身侧,垂眼看了看,靴尖轻轻拨了拨她的脚,道:“不够宽。”又抬手托了托她的手肘,道:“左手推弓,手要稳,但不要死攥,右手三指勾弦。”他说着,指尖轻触她的手腕,将持弓角度微微调正,继续道:“那个树干往上两米是你的靶心,头转向靶心,眼睛、箭杆、靶心三点一线。双臂平举,两肩下沉,用背肌的力量把弓拉开。”
宁芷照做,可弓弦在她手中僵持,怎么也拉不满。这一步最难,沈聿刚开始学射箭,师父也是教了许久才明白。他道:“拉弓不是靠臂力硬扯,用背肌发力。”
宁芷调整了一下,却仍不得要领,身后的人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下一瞬,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的温度。他的右手覆上她勾弦的手,左手托住了她握弓的手腕。
“看靶。”他低声道,气息擦过她耳廓。
弦响,箭出。远处树干上已稳稳钉着一支箭。
沈聿没有松手,又取了一支箭放在她手里,道:“开弓。”
她用力拉弦,拉到一半又卡住了。他没有替她拉,只是把手轻轻覆上她勾弦的手,带着她慢慢加力。
“用背,不是用手臂……感觉到了吗?”
弦满,箭发。箭偏了足有两尺,斜斜插入树旁的地面。沈聿却微微笑了:“很好,比方才进步了许多。”说罢放开她,退后一步,道:“记住方才的感觉,再练。”
他想起在西南时,也教过手下的兵射箭,那时候他拿着马鞭,折在一起,鞭头毫不客气地戳背,抬手,对不用心的兵抬手就是一鞭子,哪里像现在这样耐心。
沈聿靠坐在树下,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支又一支地射箭,他看到不对的地方便出声提点,前面手把手教过,这回不用他再出手,略一说宁芷便领会,竟比自己手下的那些兵聪明多了。
最后一支箭射完,宁芷回过头,额上沁了细汗。沈聿起身去将散落的箭一支支拾回来。
眼看又到晌午,沈聿背上弓和箭袋,翻身上马,道:“走,今日打猎去。”
宁芷也骑上马,林间路不好走,她骑得小心翼翼。沈聿在前面忽然勒马,抬手示意她停下,低声道:“前面有兔子。”说着取弓搭箭,动作极快。宁芷顺着他目光望去,远远的灌木丛中似乎有团白色一闪。下一秒,就听到“咻”的一声,箭飞了出去。
“射中了吗?”宁芷根本没看清。
沈聿道:“过去看看。”他策马前去,宁芷跟在后面,果然见一只白兔侧卧在草丛里,身上插着箭。
“……”
沈聿跳下马拾起兔子,掂了掂,抬头冲她一笑:“我来烤,鞍囊还装着些吃食,你先垫垫。”
他将兔子拎到溪边收拾,剥皮、掏内脏,动作干净利落。宁芷蹲在旁边看着,看得目不转睛。
沈聿抬眼瞥她:“你不害怕?”
宁芷摇头:“不怕,我喜欢看这个,兔子和人的身体差不了多少。医药一途,服药针灸终究有限,若能熟识人的五脏六腑,效仿华佗剖割脏腑,或许能救更多的人。”
沈聿挑眉看她,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多时便将兔子收拾干净,架上火堆烤了起来。油滋滋地往外渗,香气在林间漫开。
宁芷坐在火堆旁吃糕点,递了一块给他:“你一到休沐之日便出来,侯爷和夫人不说什么吗?”
沈聿接过糕点,道:“我娘很少说我。我爹以前管,如今自己都焦头烂额,顾不上我。我便是去醉春坊,他也懒得管了。”
宁芷道:“许是侯爷放心你,便不再处处管着了。”
沈聿道:“嗯,我爹这次回来,变了许多。”
宁芷垂眼道:“父母在,即使管教约束,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沈聿见她神色落寞,知她想起了父母,道:“先严先慈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整日愁眉不展。你过得好,他们才放心。”他将烤好的兔腿撕下来递过去。兔肉上撒了佐料,火候刚好,皮酥肉嫩,宁芷正饿了,吃得格外香。
“真好吃。”宁芷真诚地赞了一句。
沈聿撕了一块肉丢进嘴里,笑道:“那是自然。我初到西南那会儿,大哥身边几个将军都看我不顺眼,你猜我怎么把他们拿下的?”
“靠这个?”宁芷扬了扬手上的兔肉。
“对,一半靠战场打拼,一半靠吃喝玩乐。”他靠回树干,笑意里带了几分得意。
吃完饭,两人又练了会箭,日头偏西时,沈聿将弓收好,道:“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
“和先学骑马一样,防身第一要义不是打赢,是逃跑、呼救,万不得已才出手,出手只求活命,不为争胜。”
他伸手,宁芷会意,将手腕递过去。沈聿轻轻一握,她果然挣脱不开。
“被人攥住手腕时,不要硬扯。顺着对方力道转动手腕,用指骨顶对方虎口,借力一翻便挣开了。”
沈聿让她试,宁芷头一回没成功,第二回也没成。沈聿道:“力道不够。再来,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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