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尚旻先带孩子到自己家稍作整顿，再开车送回去。
他就住在同一片别墅区，隔了两排。
浅白青色的石板路上跟过来一串直而均匀的小脚印。
停在门口。
尚旻说：“进来擦擦水，不要感冒了。”
看见乔贝朗一直抓着雨伞，有些拘谨地站着。他说，雨伞放在伞架。
“……叔叔，有什么地方可以修伞吗？”乔贝朗犹疑地问。
稍一忖便想通了，尚旻说：“你很珍惜你的小雨伞。”又从头到脚地快速端量了一下小家伙，“和你的雨衣、鞋子是一整套的。”
乔贝朗立时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珠子松了一口气似的流露出一丝明快，“很漂亮吧？小芋送我的。”
“嗯，很漂亮。”他煞是认真地回答，“叔叔知道修伞的店，你把伞留下，我送去修，修好了还给你。”
乔贝朗一边声音清脆地说着谢谢，一边掏出一个小青蛙的零钱包，问需要多少钱。
尚旻哪儿能要小孩子的钱，便说不用。
坚持要给。“小芋说不能仗着自己是小朋友，就理所当然地要大人的钱和东西。”
他只好说：“现在还不清楚修理的费用。等修好了以后，我给你账单，你再还我。”
可以。
如此交换达成。
乔贝朗借笔写欠条。
他自觉表现妥当，不会被小瞧。
一个孩子并不明白的是——装作独立成熟地处理一件事，并为此感到自我鼓舞，本身也是一种孩子气的表现。
尚旻领他去书房。
踏上楼梯，屋子静得像有回音。
从前乔贝朗就清楚尚旻是有钱人。
可叔叔平易近人，印在小卡片上的头衔看上去一点现实感都没有。
边苒家已经很气派了，而尚旻叔叔的房子更大。
虽然设计、家具很简单，却能感觉出艺术感的昂贵。
忽地想起小芋对他说的：
「你不懂，宝宝，两个人要长期做朋友，是要互利互惠的。而我和尚叔叔在一起，只有我向他需索。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这下终于懂了。
穿过二楼的走廊，瞥见一个房间，他口快了：“叔叔，你要结婚了吗？”
尚旻：“啊？”
“儿童房。”
“……”
尚旻有点窘然，“其实……其实是给你准备的。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嘛，我想帮助你们。希望之后你爸爸愿意带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干什么都更便利嘛……”
“你不是答应了要帮我找妈妈吗？”乔贝朗一愣，冲口而出，“等找到了妈妈，肯定是我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啊。”
两人不约而同静了片刻。
“在找了。已有了眉目。”他看见和煦的尚旻叔叔的脸色如被泼了一盆冷水，闷声说。
到书房。
桌子正对着整对占半面墙的横长窗。雨仍滂沱。玻璃上，蒙着水珠的春叶影里。抽穗的紫藤萝摇曳着，若若忽忽地响。
静静地等孩子写字。
自上往下地看，尤其像缩小版的乔芋，精灵可爱的耳朵。
泛滥的嫉妒又在心底一阵阵汹涌。
尚旻突然问：“你爸爸提起过你妈妈吗？”
“当然啊。”
“怎么说的？”
“小芋说，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所以他们不得不分开了，但是，他是爱她的。我想，他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乔贝朗说。
/
同天晚些时候。
生日派对结束了，边苒被父亲叫去书房。
“你今天来的那个同学，年纪很小的那个——”
“乔贝朗？”
“对，对，就是他。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家里？”
“没有，他很少主动说话。”
发生了那样尴尬的情况，边苒有些低落。他估计下星期回学校，乔贝朗不要和他玩了。
过一会儿，不知在掂量什么的爸爸对他说：“你以后多和那孩子一起玩，别小气，大大方方的，多请客。零花钱够不够？每周再给你加五百吧。”
边苒不明所以，点点头。
可乔贝朗脾气很古怪的，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请吃冰淇淋、买玩具也不搭理人。
他郁闷地想。
夜里。
边苒起床尿尿，偷听到父母说话。
“先前就听说尚旻回来是因为他在这里养了一个私生子。难怪不同姓。可能是跟的他妈妈。对了，还有人跟我说，尚旻为了让一个孩子入学，特地托人找关系。都对上了。”
“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个会搞出私生子的人。不是说他洁身自好吗？”
“哈哈，男人嘛。”
“别是弄错了吧？”
“他们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亲生的啊。我这运气真不是盖的，我儿子随便交个朋友都遇见贵人。”
“唉，非得让小苒去讨好一个私生子吗？总感觉怪怪的……”
“尚旻又没结婚，我看至少那孩子接下去要转正了。”
这些话有种说不出的刺耳。
边苒没再听下去。
往回走。
在小床躺下来，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闭上眼，浮现出乔贝朗那张总在生气的小脸：“你想怎样？真正的朋友不是用钱就能买来的。”
39
周一返校。
乔贝朗发现边苒安静多了。
以前，譬如哪怕课间只剩下半分钟，都要过来烦一下的。
头一天只向他道歉地说了两句话。之后四天更是没找过他。
应该不是讨厌他。
倒像是在为了什么而自责。
乔贝朗以前觉得这家伙吵闹，真的哑巴了，又感觉太过安静。而且，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想着不管，心里却还是一点一点地积累起不自在的情绪。
体育课。
老师让大家两人小组练排球。
乔贝朗走到一个人坐在角落的边苒身边，问：“要一起吗？”
边苒颇感意外，“我吗？”
“这里还有别人？”
“哦，好。”
闷不出声、嘭嘭咚咚的十分钟。
累了。休息。
乔贝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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