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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忠魂(一)

大年初二,雪下得比初一晚上更大。

都说瑞雪兆丰年,巴彦山今年的雪,着实也太大了些。

北风扬起雪粒子,不时形成一片急急的雾阵,龙卷风似的卷过去。顾家昨晚挂的灯盏,也积了厚厚的雪,风一吹,又簌簌地落下来,露出那只大狗,摇摇晃晃着扑向鹰隼。

顾德一睁眼,朦胧间一股不详预感,先门外风雪的肃杀之气袭来。

他望向窗外,这样猛烈的雪,跟二十年前秦州被围的那年,真像。

他原是大晋昭德太子萧琰麾下第一猛将、挽澜刀第五代传人。

二十年前秦州之战,他与太子一同率军抗击北魏。

寒冬腊月,秦州被围城足足一月有余,北魏大军数倍于秦州军,却久久不能破城。

明明太子已接到密令,他们只要坚守时日,消耗北魏粮草、武器,待李将军率军前来,里应外合,便可尽数消灭魏军。

可为何,李将军迟迟不来?城中弹尽粮绝之时,太子为防有变,用军令逼迫自己这个轻功和刀法天下第一的人,夜出秦州,快马飞驰京城,第一探圣上密旨和李将军延迟缘故,第二务必护怀胎近十月的太子妃周全。

谁知,他前脚才到京城,后脚便传来了太子在秦州的谣言。

天下皆传,昭德太子为了自己一条狗命,托辞不忍秦州百姓离丧,打开城门降于北魏。使得秦州城被魏军杀了整整七天七夜,血流漂杵,将士百姓被屠戮殆尽。昭德不堪背负千古骂名,畏罪自绝。

他听到这些谣言,一口鲜血喷出,肝胆俱裂!

太子爱民如子,战场上杀敌总是冲在最前,秦州城中,他吃的是和将士们一样的糟糠,穿的是一样的布衣。他离开秦州之时,太子已是几日食不果腹。这样的太子,又怎么可能会是天下人口中的贪生怕死之徒?!

太子开了城门,那李将军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公,你怎么了?这两日天冷,可是染了风寒?”妻子的话打断了顾德的回忆,她看顾德似有不适,关切地起身问道。

“无事。”顾德揉揉脑门,披衣起身。下床走到床头架子上,给妻子取下外袍,披在她身上,道:“今日天尤其冷,多穿些。”

他走到窗边,想将窗子关得更严些。

窗外急急的雪,倒像是在召唤他走进二十年前同样的那天。

顾昭已不记得当时是如何挺过来的,他只记得自己该死在二十年前的秦州。他曾立志追随太子,誓死保护太子,可就连太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他都不知道。

那天,当他赶到太子府,等着他的,却是太子妃临终托孤!太子妃说,只有她和孩子都死了,这场祸事,才能平息。

太子妃是活生生剖腹取子!她双手满是血,将一个绸布包着、尚来不及清洗的啼哭婴孩交到他手上,求他顾昭保小皇孙一命!他只能跪在她面前,发疯一样磕头,发誓只要他顾昭在世一天,太子骨血,必定平安无虞。

他磕得头破血流,太子妃最后望向他和婴孩的眼神,却是极度安详。

像托了重负,她便可安心,随太子去了。

就连后事,太子妃也提前进行了布置。太子妃的奶娘等几个,收拾好了太子妃。将太子妃伪装成仍是怀胎十月的模样……然后,这些忠仆,亦随主子去了。

他搂紧了满身是血的婴孩,拿起太子妃交给他的玉佩,迅速出了太子府。

隔日,京城便传出了昭德太子之妃,袁氏女袁婉,自绝随太子而去的消息。

那时,他已策马疾驰在路上。他要带太子的骨血,远离那吞噬至亲的漩涡。

“二十年过去了……”顾德叹了一口气,从那些血海深仇中回到眼前。

他已在巴彦山下的边陲小镇隐居二十年,过着普通猎户的生活,夫人良善贤惠,膝下有一儿一女,乖巧可人。

顾德搓搓手,将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的。

屋外,巴彦山的天,极力呼啸着,山雪狂戾风满楼。

山脚下,一群黑影正在集结,如蛛网收拢。

顾家不远处,白主收起千里镜,眉头紧锁:“来了。比预想的快。”玄主听了,坚毅的面容依旧,只是握紧了刀柄:“通知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

寒风呼啸,却使被窝里愈显暖和。

顾简兮今日也起得迟了一些,匆匆从阁楼上下来,冲顾赫扬道:

“阿兄,你看见我昨日放在桌上的佩囊了吗?”

“看见了。你这次绣的图案别致,我拿走了。送给阿兄吧?”顾赫扬恳求妹妹。

“不行不行,这个不行!”顾简兮冲到顾赫扬跟前,伸出一个手掌索回佩囊。

“为何?这佩囊明明是男子佩戴的式样!”

“我说不行就不行,还我!”顾简兮嗔道,一边去挠顾赫扬痒痒。

顾赫扬本来只是觉得好看,见妹妹宝贝似的舍不得,便多看了几眼。

佩囊是少见的素色。上下两部分用了不同的颜色来绣,上部是银泥色,下部是浅浅的蜜合色,余的一色也没有,倒别致的勾勒出一片天和地来。在天地的一角,不起眼的地方,细细的针脚勾勒出一人一马,写意画似的,像极了一个飘逸俊朗的贵公子骑在神驹之上。

“迎儿……你什么时候学了爹爹画画的本事?这男子……是……是谁?”顾赫扬被妹妹挠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

“谁也不是,我就是画着玩儿!”顾简兮一把抢过佩囊,赶紧塞到怀里,转身就跑回阁楼。

顾赫扬挠挠头,突然想起除夕那日,听到妹妹在后院嘀咕的那句话“登徒子”来!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迎儿她,这是少女怀春了?”

“迎儿!”顾赫扬赶紧噔噔噔的往楼上跑,一下冲进妹妹的阁楼中,正看见她把什么东西装进那个佩囊,然后一把塞进了自个儿怀中,还朝他吐舌头呢!

“迎儿,你是不是看上哪个郎君了?”顾赫扬开门见山。

“胡说什么呢!”

“那你佩囊上绣的男子是谁?”顾赫扬问。

“哪有男子?阿兄看错了,我绣的明明是一只傻狍子!”顾简兮笑眯眯的,心里却叹了一口气,不是说过不想他了么?怎么无知无觉的还是绣下了他?

“真的?”顾赫扬将信将疑,又回忆了一下,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竟把狍子看成了骏马?转念一想,不对!谁会把一只傻狍子绣在佩囊上呢?

“可谁会……他到底……”顾赫扬还没说完,楼下便传来了娘亲喊兄妹俩吃早饭的声音。顾简兮见机赶紧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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