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放晴了。
顾家兄妹的刀法,在谢璟一众的点拨下,明显有了长进。
院中,谢启明趁顾简兮不注意,从旁突然以木刀突袭顾简兮。顾简兮瞬间以回澜一式应对,手腕旋转间,竟将谢启明袭来的木刀绞飞了出去。
“不错。”谢启明捡起木刀,兴高采烈地夸了一句。
顾简兮擦了擦额头的汗,唇角微扬。她转头,下意识看向屋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轻轻卷起一片雪雾。
“世子爷去镇上办事了,晚些回来。”谢启明哪会不知道顾简兮在看什么,笑嘻嘻道。
顾简兮“哦”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练刀。
这边谢长庚指点顾赫扬分外兴奋,二人武痴对武痴,顾赫扬进步神速。
谢长庚初见顾赫扬时便知此人根骨极佳,只是被猎户的身份掩盖了锋芒。衣冠冢大战后,顾赫扬血脉觉醒,不但刀法一日千里,心性更是沉稳了很多。
此刻二人交手,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谢长庚一剑刺来,又快又狠,直取顾赫扬咽喉。顾赫扬不闪不避,无双横挡,顺势一绞——“铛”的一声,谢长庚的剑竟被带偏了方向,险些脱手。
“好。”谢长庚眼中闪过亮光,退后半步,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男子。
顾赫扬收刀而立,气息微乱,但目光沉稳如渊。他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长庚统领,再来?”
谢长庚没有答话,只是剑尖一抖,再次攻上。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以赴。剑光如匹练,笼罩顾赫扬周身。顾赫扬不退反进,无双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刀刀化解,竟与谢长庚战了个旗鼓相当。
谢启明在一旁,已不知是这几日第几次咋舌:“这……这还是前两日那个顾公子吗?”
顾简兮也停了刀,欣喜地望着阿兄。她知道阿兄功夫比她扎实,却没想到竟能险险跟谢长庚打个平手。
谢长庚越打越兴奋,眼中精光闪烁,久违的热血涌上心头。他一剑快过一剑,剑气纵横,将院中积雪卷得漫天。顾赫扬丝毫不惧,无双大开大合,刚猛中不失灵巧,一一接下。
二人从院中打到廊下,又从廊下打到屋顶,刀光剑影,难分难解。
顾赫扬的刀法稳中带狠,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冒进,也不退缩,像他的为人一般——沉稳、踏实,宠辱不惊。
“痛快!”谢长庚收剑落地,沉默寡言的人,亦兴奋得吐露心声。
顾赫扬也收了刀,额上汗珠滚落,却是近日以来第一次真正开颜:“长庚统领的剑法,出神入化。”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
谢启明凑过来,啧啧称奇:“顾公子,你这功夫,藏得够深啊。”
顾赫扬接过妹妹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温和回道:“哪里是藏,是两位统领不吝赐教,在下被逼出来了。爹爹从前用狼群训练我和妹妹,我刚硬,妹妹灵巧。都是二位统领训练得当,扬长补拙。”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远处的巴彦山巅,那里有爹娘的新坟。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顾简兮鼻子一酸,低下头,装作没事一样,继续练刀。
与此同时,巴彦山下顾家西北方向。
鲁贺一众仍位于多日以来一直藏身的小屋,手中拿着千里镜,远远望着顾家小院。院中刀光剑影,人影绰绰,分明不止顾家兄妹二人。他看见两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在院中对练,出手凌厉,一看便知是高手。
“都督,那顾家好像来了帮手。”一名手下低声道。
鲁贺放下千里镜,眉头紧皱。他亲眼看见那夜天字号围攻顾家,天下第一刀顾昭是何等风范。也看见后来那队精干人马驰援,那些人武功路数极有章法,进退有度,分明是军中精锐。若是镇北王府的人,那便麻烦了——他们此番只带了数十人,若与那队人马硬碰硬,压根讨不了好。
“顾家那两兄妹跳下万丈悬崖,竟还活着!传令下去,先按兵不动。”鲁贺站起身,下令道: “先盯紧了,若有异动,再报。”
“是!”
鲁贺又望了一眼顾家小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获悉巴彦山下猎户顾德,乃二十年前昭德太子的挽澜将军,可是大功一件。三皇子先前便对那猎户丑女颇感兴趣,现在要是知道她乃天下第一刀挽澜刀顾昭之女,先前是故意扮丑骗他,她真人更是长得如花似玉,三皇子还不知该怎样的志在必得呢!可惜此番顾家高手众多,竟不能抓了她回去献给三皇子,真是棋差一招,怎能不恼!
但鲁贺终究没有下令动手——那夜他亲眼看见,那队人马的首领是如何跪在顾昭墓前的。那人,气势不输三皇子,他惹不起。
日落时分,谢璟才从永固镇上回来。
他换了身绛紫色锦袍,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顾简兮正在院中收刀,见他骑了马进来,看愣了一瞬,别过脸去。
谢璟翻身下马,朝顾赫扬点头,算打了招呼。谢启明早走过去,接过谢璟手中缰绳,把马牵出去交到院外护卫手中。
“暗桩那边安排好了。”谢璟走到顾赫扬和顾简兮身边,低声道,“这两日玄组和暗桩那边已确认,年前就一直盯着顾家的那伙人,是拓跋铖帐下都督鲁贺一众。此人颇谨慎,武功也不错。接下来,你们只需悄悄潜入永固镇,直接去染布坊,出示令牌,小住一两日。待鲁贺发现失了你们的踪迹,自然急于回去报告拓跋铖。你们只需跟紧了他们即可。”
“嗯。”顾简兮应了一声,因刚才自己竟看他看得呆住,现在脸正烫着,没有看谢璟。
谢璟不明所以,眼睛在她身上定了一瞬,继续说道:
“那鲁贺颇警觉,一直藏着身,没有擅自动手。应是早就派人向拓跋铖传递消息,等待增援。拓跋铖若就近调遣精锐过来,当就是这一两日的事。这里毕竟是北魏地界,镇北王府的人无军令越国境行事,易落人把柄。四象精卫须得这一两日赶回梁州。”
谢璟说完,垂眸看了顾简兮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顾赫扬看见谢璟的眼神,那眼神浓浓的担忧、不舍,可惜妹妹始终没抬头看镇北王府这位世子。
入夜。
顾赫扬早早歇下,谢启明和谢长庚在屋中值守。顾简兮躺在阁楼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日,她就要和阿兄启程了。
此去凶险,生死难料。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心里莫名安定。
“咯吱——”
窗扇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利落落地。
顾简兮猛地坐起,手已摸到床头的无华。
“是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月光下,谢璟翻身而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夜行的猫。他换了身月白的长袍,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两日也没有睡好。顾简兮仔细一看,怎么这翻窗的人还抱着一团被褥?
“你又翻窗。”顾简兮放下刀,没好气道。
“门关着。”谢璟理直气壮。
“你不会敲?”
“怕吵醒你阿兄。”
顾简兮一时语塞。
谢璟走到床边,自然地将被褥铺在地上,然后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顾简兮望着地上那团黑影,又好气又好笑:“世子这是做什么?”
“世子?世子守着你。”谢璟睁开眼,望着她,“我想像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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