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西,生日平安。
她忽然站起身,踉跄着冲下楼。
园区灯光暗了许多,夜风瑟瑟,吹得她的脸生疼,眼眶止不住泛酸。
门口警卫室,警卫正在打盹儿,听到车响,忙往外跑,只看到黑暗中,一辆绚丽的紫色车扬长而去。
月光银灿灿地洒在公路上,蜿蜒又漫长。
镜园外的绿化带内依然有一层雪,麦冬匍匐在地上,将地面遮掩个干净。
她记得那天她将戒指扔在了这里。
应该不会有人捡去,镜园周边都是自家帮佣在打扫。
这几天气温升高,雪虽未化完,但草下面的泥是湿的。她的手上全是草叶和泥水。
雪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光有些刺眼,她伸出手背挡住眼缓和一会儿,又重新翻找。
眼前忽然闪过亮光,她下意识眯眼,那道亮光停住,直直照着她。
她不由得回头看去。
高大挺拔身影逆着光向她跑来。
日思夜念的沉木气息飘到鼻腔里,刚才止住的酸意忽然又冒出。
她仰头看他,有些陌生。
他瘦了很多,周身气息有些冷,脸色苍白,他还戴着她挑选的那副眼镜,眼下黑眼圈严重,眼底情绪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倏地将头歪到另一侧,耳边落下极轻的叹息,整个人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眼泪唰地掉下来。
“哭什么,嗯?”
手被捉住,残留的泥水和草叶被他一点点擦去,他抓着她的手放到他大衣内侧,乍然接触到暖意,她不由得哆嗦了下。
紧接着脸被一只微暖的大掌轻轻侧过来,温热的指腹一点点擦去眼角的泪。
对上他那双溢满情谊的眼眸,泪腺突然不听使唤,越来越多的泪水跑出来。
他动作愈发轻柔,声音缱绻,“今天生日,怎么还流这么多眼泪。”
闻言,她瞬间哭出声,“姚行舟,戒指没找到……”
“找到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眸弯起,又笃定地重复一遍,“找到了。”
“你看。”
月光下,一枚亮闪闪的戒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中。
她想起那天晚上,方周周反常地对着墙角狂叫。
原来,当时是他。
“姚行舟。”
“嗯?”
“生日快乐,生日平安。”她虔诚地念出,顿了下又开口,“抱歉,又没能准时和你说。”
“那我可以许一个愿望吗?”
她发现他神情无比认真,连忙点头。
他抓住她的手,合在掌心里包住,抵在额头,闭上眼认真许愿,“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姚行舟和方镜西都能准时和对方说生日祝福。”
他睁开眼,发现眼前人又开始流泪。
他突然慌了,“镜西,怎么了?”
她不语,只一味地流泪,静默无声地流泪。
“宝宝,别哭。”他微微低头,唇印在她脸上,吻去她的泪水。
她反手从他掌心抽出,捧着他的双手,眼泪成串地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些星星点点的结痂上。
他不自在地颤了颤。
她轻轻挽起他右手袖子,他下意识翻转手腕,她猛地抬头瞪他。
对上那双剔透盈泪的狐狸眼,他一下子卸去所有反抗,只低声开口:“别看,丑。”
一大块黑紫色的厚痂粘在皮肤上,夹杂着斑驳的暗褐与黄痕,边缘泛着红,与周边白皙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方镜西怔怔盯着眼前的伤口,如果,如果他当时及时处理,如果她没有掐他的胳膊,是不是早就好了?
如果当时她没有扔那枚戒指,他的双手也不会冻伤,胳膊上伤口也不会这样严重。
“疼不疼?”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她只在雪里翻了几分钟,手就被冻得毫无知觉。不敢想象他到底翻了多久,才在满是雪和草叶的绿化带里找到戒指。
“真的不疼,”姚行舟伸出大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没有看到你流泪更让我疼。”
“宝宝,别哭了,好不好?”
他柔下声音,又是安抚又是恳求。
她用力点头,胡乱擦去眼泪。
姚行舟浅浅笑了一下,“回家——”
冰凉的肌肤上落下柔嫩的吻,一颗颗滚热的泪珠顺着吻砸在上面,像一枝梅花蜿蜒地长在他胳膊上。
他眼眶蓦地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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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经凌晨三点,姚行舟要抱她回镜园,方镜西看一眼他的胳膊,摇头拒绝。
姚行舟无奈叹气,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放心,抱你没问题。”
方镜西紧紧搂着他脖子,极力将重心往他身上靠,尽力减少他胳膊的承重。
发觉她的动作,姚行舟心疼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她现在那么轻,他单手就能抱起她,哪里还需要她这样僵着身体、不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他没说什么,只加快脚步往屋里走。
木地板上传来哒哒几声,又突然消失,二人对视一眼。
黑暗中,方镜西有些看不清,不过能感觉到他别有意味的眼神,讪讪将脸埋进他颈窝。
那道哒哒声忽又急促地响起,越来越近,一双幽绿的眼珠子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汪汪汪的叫声响彻整栋房子,那双幽绿的眼珠子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冲到二人面前,绕着二人转圈,边转边叫,直起身子,将前爪搭在姚行舟腿上。
“闭嘴方方、周周……”感受到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方镜西压低声音,“方周周闭嘴!”
方周周蹲坐在地上,呜呜叫了几声,尾巴飞快地左右摇摆擦着地面,后腿跃跃欲试又要蹬起身子。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闭眼。”
她下意识闭上眼,合眼之前感到客厅整个都亮了。
“西西,怎么这么——姑爷?”
是方姨和方伯。
方镜西睁开眼,拍了拍他,示意他放自己下来,他只又紧了紧胳膊,对着方姨和方伯说道:“这么晚吵醒您二位休息了,我们这就上去。”
两人愣了下,叠声开口,“哎!好好好!快上去快上去!”
方姨不由得背身抹眼泪。
方镜西看两人的激动的样子,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让两位老人也快去休息。
方周周冲在前面,看他俩还没上来,又冲下来对着二人叫了一声,转身又往楼上跑,边跑边回头看他俩。
简直快乐得飞起。
姚行舟越过方周周,打开卧室门,将她挡在门外。
门外是方周周不解的叫声,以及爪子挠门的声音。
门内浴室传来哗哗水声,姚行舟站在原地,唇角露出一丝笑,心里无比安静。
或许是考虑到他也没洗澡,她洗得很快,姚行舟没耽误,洗完拿着吹风机出来,直接去衣帽间找她。
她正坐在镜子前护肤,看到他过来,视线落在他手上,动作停住。
“好了吗?先吹头发?”
她张了张唇,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他弯眸朝她笑笑,她倏地收回视线,垂着眸子应了一句。
柔和的风声响起,二人谁也没说话。
姚行舟的手穿在她的发丝里,目光看向镜子里的她,恍惚间,他以为回到了当初在咖啡馆的见面。
她一头长直发,面容明艳,那时她的眼底虽有郁色但却藏着光,不像现在,里面只剩浓浓的郁色。
他知道她突然拉直头发的意图,她从未留过卷发,只有在和他结婚的这两年是卷发,现在她拉直头发,其意味不言而喻。
她想将他和她的那段经历彻底留在过去。
1月2号那天,她去见合作商,他隐在暗处,看到她顶着一头长直发,他当时真的觉得,他俩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直至他看到她送回来的聘礼。
头发吹成半干,姚行舟关掉吹风机,又打开,附在她耳边说:“太晚,吹干好不好?”
热气夹杂着浓烈的沉木香扑过来,方镜西微微歪了歪头,低声应了句。
卧室重新恢复黑暗,二人并排平躺在床上,像当初来镜园过年时那样。
中间的距离能再躺下一个人。
他忍不住侧头朝她看去,隐约能看清她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微微吐出一口气,胳膊悄悄往那边探去,轻轻触了下她的指尖,她没反应。
他抓住那只依然透着凉的手,握在掌心暖了会儿。
他掀开自己的被子,慢慢挪到她身旁,柑橘的清甜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子,钻进身体。
他隔着被子将人揽在怀里,将她的两只手都放在自己胸膛。
他发现她另一只手攥成拳,他试着打开,她攥得很紧,怕吵醒她,他只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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