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将亮时,使团终于见到了阿苏特部的影子。
广袤的草原上,遥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白点,那便是阿苏特部的王帐了。
待使团走近些时,便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士兵,那士兵似乎早早便知道他们的身份,见过了文书便叫人领着他们进去。
整座王帐十分寂静 ,除了来往巡逻的士兵,就只有使团一行人走过的声音。
那士兵将他们带到了一片黑帐旁,操着一口口音味极重的中原话道:“还请在此等候。”
接着,又招手叫来几个人,缴了禁军千户一行的武器,之后他们才终于得以进入帐中休息。
帐中比外面着实是暖和不少,侍女们贴心地为他们倒上热奶茶,谢攸宁率先尝了一口,很咸,但暖的身体热乎乎的,很舒服。
温誉在旁边冷不丁开口:“玉佩给你了?”
谢攸宁闻言撂下茶碗,将那玉佩重新拿了出来。
昨日天黑,没能细看,现在一瞧才发现这玉竟修的完好无损,一丝裂痕也无。
她将玉佩递给温誉,感叹道:“这孩子当真是厉害,修的与曾经一般无二。”
温誉没吭声,很快接过玉佩,转过头在烛火下观察。
谢攸宁够了够完全看不见,只能坐回去继续喝着自己的奶茶。
温誉似乎有些嫌弃她,谢攸宁小口抿着茶碗,眼神偷偷觑向温誉。
屋内安静的落可闻针,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来人传唤。
禁军千户等的不耐了,压着声音抱怨:“将客人晾在那不管便是这草原人的待客之道吗?”
一旁的侍女始终低着脑袋,众人一时无言。
裴慎之忙道:“将军慎言。”
禁军千户虽是个粗人,但话说完也咂摸出几分不妥,讪讪闭了嘴。
谢攸宁见温誉许久不动,没忍住凑上去小声道:“大人,这玉佩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誉指腹摩挲过微凉的玉身,上面鹰首狼身的图腾在烛火下幽幽泛着青色的波光,谢攸宁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温誉,对方恰好也看过来。
二人皆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这玉佩被调包了。
按说这脂白色的和田玉确实是上等,哪怕有了细微裂痕也是其他品类比不了的。若是生人调换,谢攸宁会觉得是贪图钱财,可是阿那却不像是那样的人。
谢攸宁想起临走前,阿那落在颊边的那一吻。他说还会再见,那时谢攸宁以为只是单纯的表达不舍,可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此时,终于有人掀开帘子道:“左贤王殿下有请。”
左贤王?
使团前来,竟是王爷接见?
众人彼此匆匆对视,眸中果然都有些疑惑。
待客的金帐离黑帐有些远,谢攸宁一行走了许久才到达,在进入前又被搜了一次身。
看来这左贤王颇为惜命。
谢攸宁暗暗撇嘴。
终于进入帐中,左贤王罕达背着身,身形可见高达魁梧。
听见众人脚步声,他缓缓转头,迎面是一张粗犷黝黑的脸。
众人齐声行礼道:“见过王爷。”
罕达坐于上首,顿声道:“汗王感染风寒,不便见客,诸位先坐。”
使团坐下后,罕达命人给他们按个倒了奶酒,豪爽道:“诸位喝惯了中原的烈酒,今日也尝尝我们阿苏特的醇厚奶酒。”
众人便纷纷举杯,遥敬这位左贤王。
谢攸宁喝了一大口,被呛的连连咳嗽。
罕达笑道:“这位使者看着身板瘦小,想必是喝不惯我草原的美酒。”
这话明里暗里讥讽她瘦弱,谢攸宁心里不爽,却也只能笑笑:“王爷见笑了。”
温誉没她那般实在,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道:“大盛与阿苏特部互市多年,许多奇珍流入中原,唯独这奶酒不易贮存,下官早有耳闻,却迟迟未能品尝,今日一试,却是不同于中原之酒。”
罕达眯起眼道:“哦?大人不妨说说是哪里不同?”
温誉轻笑一声,放下酒碗,碗底撞在桌上,咚的一声响。
他拱手道:“中原之酒口感绵长细腻,后劲却是不小,酒意上头之时李太白杜子美也免不了吟诗作赋。而草原之酒初尝口感微涩,回味却是酸甜,倒是与草原的豪迈大相径庭。”
话音一落,金帐中静了片刻。
就连谢攸宁都察觉有些不对,细细琢磨,才恍然回神,温誉这话里话外莫不是在回击左贤王隐隐表露的“中原人细胳膊细腿,喝不了我大草原的美酒”之意。
温誉的意思大概是“你这酒不像酒,又甜又涩,真是丢了草原的脸。”。
偏偏这话明面上又无半分贬低的意思,叫人被骂了还只能憋屈认下。
谢攸宁暗暗佩服,恨不得当场叫好。
罕达果然面色沉了几分,但转眼又扯了个笑:“你们中原人说话当真有趣,话里话外几个意思叫人琢磨不透。”
温誉唱白脸,裴慎之便做红脸举杯道:“下官早早便听闻草原人豪爽悍勇,今日一见王爷方知所言非虚。”
此事便算作罢。
使团与罕达酒过三巡,扯东扯西就是只字没提运粮一事。
毕竟形势有变,又未见汗王。
众人纷纷吃了个酒饱,便被各自安排了营帐歇息。
回到自己帐中后,谢攸宁只觉得头脑愈发昏涨,身上更是热的不行。
几番折腾睡不着觉,她便干脆走出帐中吹风。
她刚坐下数星星数的有些困意,就发觉身旁有一视线,一扭头,便见温誉朝她走来。
谢攸宁唰地起身,脑袋晕晕:“大人。”
温誉点头,瞧着倒像是半点没醉。
谢攸宁便撇了撇嘴:“大人你酒量怎么这么好?”
视线里温誉从一个变成好几个,嘴巴一张一合,吐露出无情的话:“是你酒量太差。”
谢攸宁不说话了,从源头掐灭他冷嘲热讽的机会。
不过她转头便忘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没一会儿又道:“大人,我总觉得那罕达对大盛有些意见,我们不会扣在这儿了吧。”
温誉睨她一眼:“挺好,这么多人陪着。”
“……”
谢攸宁哑然片刻:“大人,你今日说话实在是风趣幽默。”
说罢,她有些忧愁地望天:“也不知道阿史那去了哪里,不会是被左贤王暗杀了吧。”
“你很关心?”
“有点。”谢攸宁打了个嗝,“阿那阿那阿那,这名字和阿史那好像,真巧呢。”
温誉挑眉:“你醉时倒是聪明许多。”
她一直很聪明好不好?
“那大人醉时倒是笨了许多。”谢攸宁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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