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姑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张道陵,她和慧觉对视一眼,决定找这龙虎山道士聊聊。
几个时辰过去,众人也没商议出任何结果,梁武帝心累地放了人。
一出大殿,鲍姑和慧觉立马就要拦住龙虎山道士。但没想到,陶弘景竟然也找上了他。
陶弘景何许人也?他心明眼亮,同样也看出了龙虎山道士的不同,决定找他一找。
面对三人,龙虎山道士并不意外,反而在其意料之内,道:“此地不是相聊之地,若诸位有空,可上龙虎山一聚。”
三人二话不说,跟随道士上了龙虎山。到了山上,道士带三人见了张天师。
鲍姑正要询问,张天师就率先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自从祖天师张道陵迫入五象阵后,我龙虎山人就承其遗志,世代研究锁天宫。
“随后我们发现,化神魂魄进入锁天宫后,虽然魂魄会死,但他们的炁却被提取出来,一半封进了半身人像内,一半反哺回了五象阵青铜棺中。
“我们想,或许这才是锁天宫的真相。杀魂是其次,提取炁才是关键。
“但奇怪的是,炁被提出来了,锁天宫背后之人却又毫无动作,任由时间过去,化神之炁慢慢消散无痕。
“我们实在搞不懂其为何意,干脆利用这点,将锁天宫变成了个储存的容器,这样半身人像就能一直储存化神之炁,炁里含有的化神之能也将不再消散。
“若后世真有大灾降临,或又有什么玄门人不能解决的劫难,龙虎山就会打开锁天宫,借用化神之炁抗灾化劫。
“同时,门人守住危山四面。一是想看能不能等来那建锁天宫之人。二是守住锁天宫,以防有歹人发现盗炁或毁宫。”
思路逐渐清晰,但鲍姑还有一事不明,问道:“为何不将这些事告与世人?”
张天师笑了笑,道:“一件事本身就不清不楚时,知道就是罪过。你知道得越久,就越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知道。否则,麻烦不断。”
鲍姑:“那你为什么愿意见我们?”
“我们确认过,四象虽变五象,但棺中真龙生机尚在。且锁天宫反哺回五象阵中的化神之炁也能化为真龙养料,太公之计仍有威用,为防再出锁天宫之事,我们认为,派人时刻守着为好。
“只是五象阵离我们太远,派人去守劳心劳力,看防弟子也易有怨言不愿尽力。我上月测算,知你——”张天师看向鲍姑,“知你来历特殊,但为人可靠,正好你三人将结伴前来,我便迎于后山,想请你们解决五象阵看守之事。”
鲍姑眉心一跳,感慨这张天师果真能力不俗。
思忖片刻,她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将五象重新变回四象?我们总不能继续被残害下去。”
张天师不答反问:“你们可知五象阵为何会吸化神?”
三人犹豫一瞬,皆摇头。
张天师解答道:“昔年太公借四象神兽之力承天地之炁养真龙,四象阵只要存在,就会自动吸收转化天地之炁。
“我们这些人炼炁炼炁,每突破一境界,炁就会越精纯,而化神强者的化神之炁,其炁精纯之性是最靠近本源天地之炁的。
“四象虽变五象,但其本质未变。本来只会吸收天地之炁,但化为五象后,就将化神之炁一并归为天地之炁吸收了。
“化神自然不能奈何有四神兽之力支撑的五象阵,自然就出现了无法自控一路西行的境况。
“我们发现得太晚,五象已成,和锁天宫、青铜棺早成了互难分割的一部分,若破五象,真龙受创,四象尽毁。所以,哪怕化神受害,我也不赞成动五象阵。
“而且,从长远看,化神之炁对真龙有利,只要能养出真龙护人族万世平安,他们的牺牲就有意义,也有必要。”
“……”
天师话音已落,却良久都无人回应。
山上风猛露重,身临其中,又莫名寂静。
可突然,慧觉出声了。
“我可带手下僧徒守住五象阵不被进犯。”
·
很快,慧觉就下山,开始着手准备守阵之事。
其实守阵并不麻烦,只要效仿龙虎山派人守着即可,但慧觉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今年三十有五,已经当了三十年的和尚了。
五岁起,就因爹娘崇佛,被强送进了寺庙。自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头顶戒疤的僧人。
戒疤烫在头上时,他心里的愤怒也彻底被点燃了。
他明明是个人,却如同傀儡一样被安排。
他都没来得及认识这个世界,就已身背数条清规戒律。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慧觉”两个字。
谁他娘的想智慧、想觉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慧觉憎佛。
他也不把戒律当回事。
第一次犯戒,他杀了父母。
第二次犯戒,他谎称佛陀托命,让百户人家拿出细软积蓄供他。
第三次犯戒,他救了个出逃的倡家之女,名叫月娘,两人很快坠入爱河暗通款曲。
一年后,月娘生下一女,慧觉下意识想给她取名,张嘴时却又作罢。
他想,还是等闺女长大了自己选个名字吧。
在此之前,慧觉叫她——稚儿。
但是,稚儿没长到能理解名字是什么的年纪就病了,整日咳血无法站立,只能终日卧于床榻。
不过半年过去,稚儿就已虚弱得彷如随时会咽气。
慧觉不能接受。他的稚儿还没有长大,她还没有给自己取个名字呢!
她怎么能死!
月娘也心伤不已,带着稚儿遍访天下名医。慧觉也跟她们一起,却因为他厌弃的僧人身份,无法和她们一同出现,只能藏于暗处关注。
可又因为他是僧人,才有身份装神弄鬼四处坑钱为儿治病——当然,如果没有点说得过去的本事,他的装神弄鬼肯定会立马被戳穿。
所以,虽心有不耻,慧觉还是专心佛法,抓紧一切时间修法。不修法的时候,他就四处行走,以佛之名行事,凑钱问医。
最后,稚儿没救回来,慧觉倒混出了个“慈心慧觉”的名号,竟还成了个高僧。
慧觉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稚儿苍白的脸,他决定剑走偏锋。
他用尽毕生所学自辟法阵,每月用他人性命祭阵,勉强吊住了稚儿的最后一口气。
月娘无法忍受慧觉如此极端,又不舍稚儿,心里极度两难,最终郁郁寡欢,终日跪于佛前,敲木鱼求心安。
笃、笃笃。
鱼锤叩击而下,一声一声宛若尖刀破骨。
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命运?
究竟要如何才能改变命数?
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数,究竟要多少人来填命才够?
再次砸开一人头盖骨时,看着哗啦入阵的鲜血,慧觉突然感到一阵悔意和疲累。
然而这种情绪不过升起片刻,就被他止住了。
再一抬眼,眼前竟出现一金灿佛像。佛陀扬着一张平和金面注视着他,只是此情此景,却像在嘲笑。
这佛像是他刚才杀的男子包袱里掉下来的,除了佛像外,包袱里还有几串铜钱。
慧觉遇到他时,他正偷偷摸摸地对着佛像许愿。
许的愿望好像是什么希望今日盗窃顺利,窃得好物。
男子盯了一户人家很久了,自从他们家有个人出去一趟带了个东西回来后,就一直神神秘秘藏着不让邻里靠近家门。
男子便觉得,这家人一定是捡了宝,他想盗来独占。但他前些日子盗窃时被抓到,差点被打断了腿,为保成功,他决定先求求佛祖。
慧觉把金佛捡了起来。
金佛正好两个巴掌大小,只有外面一层是金的,内里全是泥塑。
慧觉手指一搓,金粉就扑簌簌往下掉。
他突然觉得可笑。
在宣扬舍忍觉谦信的佛陀面前,许的愿却尽是贪嗔痴。
慧觉真想知道,看到这些愿望的佛陀,会想些什么呢?
人世间就是不如人所愿,非要努力的人无获,要正直的人折腰,要意气的人沉默,逼得所有人都面目全非。
而如今,信徒也不让佛陀如愿了。
慧觉恶意地想,这至高至尊、超脱六道的佛,貌似也逃不开人世的诅咒呢。
“哈哈哈……”只是这般想着,慧觉就快意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慧觉心里有了计较。
他将佛像放到地上,双手合十,双膝跪于杂草之上,面带上笑容,合十双手又平摊于地。
他俯首,额头便触到了地上。
慧觉默念:“求佛祖让我稚儿摆脱病痛、万世无忧,如佛祖应我愿望,我便——信佛。”
说完慧觉就要起身,可膝盖刚一动,他又变了主意。
“咚咚咚”,面对佛像,慧觉虔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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