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在季守谦回来之后才稍显端倪。
他隔几日便会去田地里看看冬小麦的种植情况,一来是真心关切,二来则是让附近秋收的百姓都知晓,这是官府大力推展的事情,利大于弊。
或许是因着他知县大人的身份,也或许是冬小麦种植如火如荼,陆续有几户愿意种植,不过他们不敢冒险,只分出来一小片地来种,如此这般,就算颗粒无收,于他们也损失不大,顶多冬日里少吃几颗菘菜罢了。
地里旱的厉害,全靠百姓挑水浇地。不巧的是季守谦这几块地离河边甚远,离水渠也不近,算起来,还是去河边挑水更近一些。
清源也帮忙担着担子去挑水了,就是回来之后苦着脸道:“郎君,水位在下降。”
“一直不下雨且沿河两岸都要用水,水位下降正常。”
随着清源将木桶放下,两桶水晃了晃,日光下,水面上的脏污格外明显。
季守谦微微弯腰,清源也凑过来,他说:“我记得之前河水还算清澈,也不知道是水位下降的关系还是什么缘由,河边很多脏污和绿藻。”
季守谦拿起地上的麦秆,将水桶里一缕东西挑出来。
清源眼睛眨了眨:“郎君,这怎么看着像是毛发啊?”
棕黑色的短毛,不像是人的头发。
“应当是牛或者驴的毛发。”
清源:“会不会是它们去河边喝水时,毛发掉里面了?”
季守谦不置可否,问清楚打水地点后便要前往。清源将扁担放下,追了上去。
“郎君,我来带路。”
此处距离河边不近,老百姓自发的走出来一条小路,从坡上往下走,草地被踏平,露出底下的黄土来。人走过去,便激起一阵灰尘。
清源走在前面,嘴里关切他们郎君要小心,回头时却发现季守谦正蹲在路边,清源只得折返。
季守谦已经站起来了,“走吧。”
清源扫了一眼草地上,只有些家畜粪便,也不知道郎君在观察什么。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河边,有不少百姓在挑水,他们站在大大小小的碎石头上,这里本该是河底,现下河水褪去露出了河床,岸边冲击着不少东西,大多是绿藻和浮沫,也有翻肚皮死去的鱼。
季守谦沿着河岸一路往下去,清源不明所以的跟着。等到下午回城后,季守谦便将赵直叫了过去。
俩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赵直再出来时一脸严肃,去吩咐衙役做事去了。
第二天下午,赵直急匆匆地进了公事房,没过一会,季守谦跟他一同出来,神色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清源跟上去,“郎君,可要套车?”
“来不及了,我骑马出城。”
“郎君,那我……”清源没说完,季守谦便说让他先回去。
一众人马迅速离去,清源只得先回府,告诉蔓娘道:“郎君今日应当是回不来吃晚饭了,不过你备些菜,若是夜里饿了能直接吃的方便吃食。”
在府里当差这么久,蔓娘早就摸透了主家的喜好。喜吃肉但不喜油腻、因着脾胃不好更喜欢汤饼、喜酸、喜绿色的青菜对菘菜一般……
这些时刻挂在蔓娘的脑子里,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些喜好有些熟悉。
“好,”蔓娘应下,笑着道:“郎君公务繁忙,秋日里又燥的厉害,今日一早去买了不少秋梨,我熬些秋梨汤,可清热下火。庄子里还送来了养肥的鸡鸭,没叫他们宰杀,怕一时半会吃不完不新鲜,放在后院养着呢,一会我去褪一只鸡,做黄金鸡来吃。”
黄金鸡清源也吃过的,各大小酒楼里都有,白酒初熟,黄金斩鸡,确实美味至极。不过这道菜看似简单,实际上不好做,因为清源也吃过难吃的黄金鸡,鸡味重,肉老发柴。
清源嘱咐道:“那可得做的嫩一些啊。”
王大厨正在做仆役的饭菜,闻言插了一句:“庄子送来的鸡有老有嫩,挑着嫩鸡做就成了。”
“差点忘了,王大厨,我记得你做糟鱼是一把好手,不如做一些备着,晚上郎君回来吃。”
自打蔓娘跟着季守谦出行多日回来后,在厨房的地位隐隐就变了,王大厨事事都过问蔓娘,好似她才是主厨。
蔓娘虽憨厚,但也明白他的变化,无非是觉得她在郎君那里排的上号了。人都是这样趋炎附势,蔓娘刚开始不大习惯,现在却觉得如此和平相处最好不过。
王大厨笑着应下,这就着手准备做了。蔓娘自然也去挑鸡,路过自己的菜地时,深深叹了口气。
在她精心照料之下,种的菜倒是比之前活分不少,而且瓜豆和黄瓜都结果了,只是按理来说这个季节该成熟了才是,她的黄瓜还不大点,偌大的菜地只有大葱和胡荽结的还算不错。
之前清源给她的小麦苗也种了,涨势一般,不过蔓娘没放弃,依旧认真侍弄着。至于庄子送来的鸡鸭鱼,鱼归擅料理河鲜的王大厨,他弄了个小缸养了起来,鸡鸭则是交给蔓娘,她在后院搭了个棚子圈养起来,每日用草灰清理粪便,保证一点异味都没有。
挑了一只肥嫩的小鸡,利落地褪毛清理内脏,烧开热水后,把灶膛里的木柴抽出去,只留下一根木柴,原本翻腾的滚水偃旗息鼓。
几片姜放入水里,又撒了盐巴和麻油,再拎着鸡头,将整只鸡浸泡水中,如此反复几次,待鸡皮收紧光滑,最后全放入水里,盖上盖子。
王大厨正在做糟鱼,蔓娘忍不住偷偷学起来。大抵是现在看蔓娘顺眼了,王大厨发现了也没说什么,还主动告诉蔓娘其中技巧。
临了问一句:“你做的黄金鸡为何不是直接放在水里?亦或者直接在锅里蒸?”
寻常酒楼都是如此,几只鸡扔锅里煮或者蒸,看着时辰拿出来,鸡肉还未完全熟透,但只需要稍等片刻,待食客点菜时,熟度正好,切开汁水四溅。
“直接放锅里,底下挨着锅底的部分先受热,时间久了反而发柴。像是我这样淋水的话,保证鸡皮先紧缩锁住汁水又能受热均匀。”她笑了笑,“是之前的一个老师傅教我的,便一直这样做了。”
鸡熟的快,蔓娘取了冰凉的井水,过了三次冷河,索性直接斩好摆盘,就是弄蘸料时候才发现调料不够。
瞧着天色尚早,蔓娘便说出去买来,王大厨让她帮忙带了点其他调料。
因着脚伤,这些日子蔓娘便没出门,这是从平阳县归来后第一次出门去。眼看着日落归西,街上百姓行色匆匆,秋风扫着落叶飘在行人脚下,被推着三轮车运粮食的百姓踩过去,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香气,还真有种大丰收的感觉,连带着没土地的蔓娘也跟着高兴起来。
路上自然是听了不少夸赞知县大人的好话,什么年轻有为,什么为百姓谋利,还有那年长的老人家,说要去城外寺庙给知县大人点上一盏长寿灯。
若是没有知县大人,老百姓的庄稼就保不住了,粮食是立命之本,到时候哪里还有现在的安居乐业?
对于蔓娘这等没有田地的人来说,粮食丰收代表价格稳定,否则粮食价格飚升,城里生活的老百姓也买不起。
总之,季守谦干了一件让所有平乐县老百姓受益的好事。
光是听着那些夸赞的话,蔓娘也跟着高兴起来,买东西时候听那掌柜说:“娘子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瞧您喜上眉梢呢。”
蔓娘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嘴角高高翘起,笑的眉眼弯弯。
“就是觉得心情好。”蔓娘笑着接过东西给了钱,这便准备回府去了。
只是迎面碰上了赶马车的清源,一脸着急模样,看样子是要出城。
车里是郎君?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蔓娘拎着油纸包的手不由自主抓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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