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首领脸色更难看了,他咬紧后槽牙,犹豫片刻还是强硬道:“都尉中了毒,此事非同小可,真凶是否真是那侍酒女,还待查明。抓到真凶之前,还要委屈郎君在此稍候,暂不能离开!”
青禾:“……”
亲兵首领一抬手,命人进来将桌上所有酒菜统统带走了。
门从外面被关上。
青禾嘟着嘴不满道:“郎君何故引火烧身,为何要救那女子?若是稍后被查出来了,我们该怎么解释?”
冯喻安:“那就不要被查出来。”
青禾:“……”
拾安平日虽话少,却也忍不住疑问:“郎君是看上那女子了?”
冯喻安的手一顿,抬首看过去。
拾安立刻解释道:“我……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郎君是否看上那女子的身手了,想让他为您做事?”
他与青禾两人虽然能为郎君做许多事,但这一路走来,没个女子是真不便。譬如打探消息,上回,他竟被郎君扮了女妆去跟路边老大娘套话……他一直期待着有朝一日郎君良心发现,能找个得用的女子来替他们分担一二。
冯喻安嗤道:“她那点三脚猫功夫,你也看得上?”
拾安认真思索了一番:“跟我比那肯定不行,但我方才交手,她还挺灵活的,长得也不丑,打探个小道消息应该不成问题。”
冯喻安修长的手指交叉在前,拇指轻轻转动。
嗯,长得确实不算丑。
他说:“陶庆贪酒好色,手下人命不知有多少,便是死想必也是死有余辜……我只是不想让那女子落入他们手中备受折磨,顺手而为,积些功德罢了。”
青禾:“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不会为难郎君吧?会不会认为我们和那女子是一伙的然后将我们抓起来?”他气愤地将双手一抄,“啧,这也太不凑巧了,早不刺杀晚不刺杀,偏偏选这个时候杀。”
冯喻安嘴角浮出个浅笑:“该问的我们都问了,她杀她的,也算正是时候?”
“郎君都问到了么?”青禾却很茫然,“可我怎么没听懂?怎么那陶都尉非说是细作,但我们查到的消息,那就是宋贵人身边的宫人啊!”
“宫人必然是宫人,这一路上我们也都证实过了,只不过对外他们自然不能承认罢了,否则怎么解释远在兖州的萧平为何要派私兵捉拿一个宫女?”
萧平是上一代靖远侯冯光的副使司马,也是刚刚卸任的兖州州牧,如今刚上任的光禄勋,炙手可热的九卿之一。
而冯光,即是冯喻安的父亲。
八年前冯光率兵大败胡人,夺回梁朝丢失数十年之久的陵州十二郡,却在回都路上被随军出征的大皇子毒杀。原本当年之事早已盖棺定论,先帝也厚葬了父亲并优待他们家族,还让大哥袭了爵……然而三年前,母亲忽然将他叫去佛堂,递与他一封信。
信上说,冯光之死并非大皇子所为,真凶乃萧平。
写信之人言之凿凿,说是自己亲眼所见。
自那之后他便奉母命,开始调查这位新晋朝廷大员,可惜萧平此人为人低调,脚踏实地又行事稳重,多年下来竟没能捉住他一点把柄。
终于在半年之前,他偶然发现萧平幼时竟与当朝最受宠的宋贵人是同乡。
再后来,他发现宋贵人之子——如今的太子刚登基不久,宫内便出了服侍宋贵人几十年的大宫女夹带出逃一事,以及他追查到的萧平调私兵截杀……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宋贵人与萧大将军,怕是有私情。
为了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也要亲自走一趟当年那女官的出逃之路,查看她当年究竟带出了什么东西竟值得萧平派私兵截杀。
陶庆说,是个荷包装的小物件?而且被两个半大孩子带走了……即是说,若能找到当年那户民家逃走的漏网之鱼,便能知晓当初带出宫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伸手想拿茶碗,发现连茶汤都被带走了,无奈收回了手。
但那两个逃走的孩子……陶庆追捕这许多年都没有线索,他现在来查,岂不更难?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了。
“岂有此理!茶呢,怎么茶端走了也不知道上新的,快给郎君上茶来!”青禾见自家郎君伸手拿了个空,气得立刻跑到门口去骂人去了。
—
孟绾又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艳阳高照,官道上人来车往,鸡鸣犬吠、牛喘马鸣。她在路边草庐下架柴煮米浆,忽然有辆豪华的双驾马车停在道路对面,从上头下来一位穿戴素净整洁的夫人。
夫人虽着粗布麻衣,上了些年纪,但面容白皙,不染风霜,举手投足都很得体,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夫人走到她的汤水摊子前,赞了她的草庐结得干净,又要了碗米浆喝,最后,悄悄塞给她一个靛蓝色绣花的荷包。
“这是……?”她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夫人却制止了她:“收起来,回家再看。”
她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孟绾愣愣地看着她重新上了马车,渐行渐远。
可她没有听那妇人的话,她将玉环从荷包里拿了出来,举起双手,放在阳光底下看。
刺眼的阳光透过温润的玉石,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绾绾,看什么呢?”师父笑着从远处走来。
“师父,我得了个这个,一个贵人给的汤水钱!”她得意地将玉环举给师父看。
师父拿过去,仔细看完以后便敛了笑容:“从哪儿来的?”
她抬手指了指那辆只能看见一个影子的马车。
夕阳的光照着四野一片橘色的红,路旁的茅草随风轻轻摇曳,师父驾着牛车载着她和她的陶罐往家赶。
她将玉环把玩了一路,问师父这玉石能值多少钱,可师父却从牛车跳下来,伸手接过那玉环低头仔细又看过一遍,最后道:“不义之财易招祸端,我们先将玉环埋起来,若今后无人提起,再来将它挖出来换钱吧。”
他们就近找了一棵柳树,将玉环埋在了柳树下。
那一晚的夕阳格外红,映得近处稻田里的水似血一般。
随后渐渐的,那血水当中忽然缓缓伸出一只人手来,继而爬出一个血淋淋的人。
他满面血污,手脚变形,表情十分痛苦地爬向孟绾,凄惨地叫道:“快跑,绾绾,快跑……”
随后又有一个人从血水当中爬出来,她亦凄惨地叫道:“绾绾,快走,永远别再回来……”
“阿母……阿父……阿兄……”孟绾心中知道那是谁,她着急地在心里呼喊,奈何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被疼痛哽住,任她如何焦急如何努力也张不开嘴。
“阿母……阿父……阿兄……”
她眼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痛苦挣扎,自己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最终,她满头大汗无能为力地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喉咙也如梦里那般又哽又疼。
孟绾下意识抹了把脸上的湿痕,待那股情绪消去,才抬手摸了摸酸疼的后颈,蓦地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伸手摸了摸四周,发现自己这是……在一口箱子里?
所以那人真将自己藏起来了?
她忍着全身那股酸麻劲,将耳朵凑到箱子唯一透光的那道缝隙边。
“陶都尉死了,这下我们要在这里被扣到什么时候去?”一个男声十分清晰地传来,“就送了这么点吃的,真把我们当成嫌犯啦?这群狗官,以为天高皇帝远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待我回去,定要让兄长找人治一治这狗东西。”
说话的正是青禾,他兄长是南营的屯长,管百人,权力大着呢。
但却没人搭理他,碗筷相碰,听起来是又在吃饭。
孟绾愕然,陶庆死了?
那太可惜了,没能在他死前告诉他死因,竟叫他死得不明不白……孟绾摸了摸胸口,觉得连同梦中那口不甘的郁气一起堵在了胸口,叫人痛苦又难受。
虽然看不见,但她恨恨瞪向外面那人,都怪他!
她咬了咬牙,恨不能将对方一起毒死了事。
便听外面那位身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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