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封面的话本子坠落在地,但此时已无人在意。
摊开的那页的角落处藏了首小诗:“飞絮扬花、梅枝隐暗香。不知何处鸟雀至,巧借炉香。玉树缀出芙蓉色,那堪催兰折翠?可怜门外雪纷纷,未能入室一探春。”
那根红绸终究没断,不知何时被解开,飘飘扬落到窗外,刚刚落地便被洁白的落雪覆盖住。
沈宴秋化出一盆水,握住白榆的手腕浸入水中,长睫低垂,仔仔细细地把她指尖的秽物洗去。
一只蓝羽鸟落到窗台上,歪着头朝屋内打量。
雪团悄悄伸出爪子,猛然一抓。不料那蓝羽鸟伶俐得很,双翅扑闪,瞬时躲开了去。
这还不算完,它高高跃起,双脚成爪从空中落下,重重踩在雪团毛茸茸的猫头上。
白榆被那声惨叫吸引,扭过头时,正好那蓝羽鸟又落回窗台。
她看得有趣,抽回手随意往身上擦了擦,行至窗台边想要摸一下那只鸟。
蓝羽鸟歪头看了看她。她的掌心堪堪触碰到它顶上的绒毛,那鸟便迫不及待地仰起了头,讨好般蹭了蹭白榆的掌心。
凡间的鸟多是怕人的。
白榆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怕人的鸟,有些惊愕地看向沈宴秋。
沈宴秋回望过来,朝着她露出温柔笑意,“它很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白榆指尖顿住,脸色霎时染上红霞。青年欲求而未可得,任君采撷的昳丽姿容在脑海中浮现。
当时掌握对方情绪有多兴奋,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不自在。
她猛地收回手,目光躲闪。
沈宴秋走到她身边,双手虚虚拢着她,“可是后悔了?”
碎玉般的嗓音仅在耳畔,白榆转头看向他,“我没有!不对……你为什么这么自然?”
她自认为见过的猪跑比沈宴秋多,见他现在这么坦然,心中不自在之余还多了几分不忿。
沈宴秋叹了口气。
“岚苍剑宗典籍种类繁多,多如毫毛,”他顿了顿,“上界曾经有以双修为修炼法门的宗派,那个宗派没落后,典籍散落各宗,岚苍剑宗也有收藏。”
白榆转过身捧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看的?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沈宴秋垂眸,眸光温温,“藏书阁中诸多宗派的典籍我皆早已有所了解,唯有那个宗派,是在近来才看的。”
最近。
自从到了上界后,白榆多数时间都跟沈宴秋待在一起,她很快便想到了“最近”是在什么时候。
“我在看历史书的时候,你在看那些书?!”她惊疑不定。
“‘阴阳和合’本就是自然大道,上界自有借此道合籍而修者,不足为怪。”沈宴秋解释道。
白榆眸光微闪,问:“那你以前怎么没那什么‘合籍而修’?”
沈宴秋抿了抿唇,神色中多了几分犹豫。
“怎么不说话?是我不该问吗?”白榆歪头看他,神态与窗台上那蓝羽鸟颇有几分相似。
沈宴秋只好解释:“那时我无意于此,也无意寻同心共契之人。”
上界都以为他会借无情道突破定府九阶,成为继景洐之后的第七位上尊。纵然因那时心中傲气,他迟迟未踏入此道,心中也并无寻道侣的念想。
如今那本他本无意钻研的法门,却被他像剑谱一样研究了个透彻,书中所记,尽数刻在脑海。
沈宴秋袖中玉简微微闪动,径直飞到他面前,“大师兄,宗主有请。”
白榆从他怀中挣了挣,稀奇地望着那玉简,“这就是岚苍剑宗的传信手段?”
听到有女子的声音,那一头传信的弟子语气微妙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宗主请您尽快过去。”
“好。”应承落下,那玉简又飞回他袖中。
白榆目光明亮,“这个玉简要是我跟凌娇他们人手一个,那就很方便了。”
沈宴秋无奈看了她一眼,“这是宗派的传信手段,需以魂灯为引,你们并非宗派弟子,魂灯未燃,玉简于你们无用。”
白榆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那你快走吧,既然你们宗主叫你,我娘估计也出来了,我去找我娘。”
沈宴秋微微颔首,长袖一晃,那只不知何时修好的传音耳坠落入掌中。
他帮白榆戴上耳坠,“有事传音于我。”
窗台上的蓝羽鸟扬了扬翅膀,飞跃断雪峰和岁秋峰,落到行雾峰的枝头。它微微低下身朝屋内打量,黑色如豆的小眼睛中倒映出三个女子的身影。
“玉衡上尊?!”白榆怎么也没料到会在她娘这里见到玉衡,不免有些失态。
玉衡坐于上首,清冷的脸色难得浮现出一抹浅淡笑意,“姑媱小辈何须如此见外?尔当唤吾一声玉衡长老。”
白榆语气讷讷,“玉衡长老。”
心中却警铃大作,她可没忘记玉玲珑,玉玲珑当时可是一直嚷嚷着喊沈宴秋“景洐”,下手可一点都没留情。
她虽然不是上界的人,但跟沈宴秋呆久了,也知道魔物跟供主是什么关系。
而且从她在梦里看到的景洐的记忆,当年景洐在与玉衡的比试中重伤。结果那么巧,第二天玉玲珑就打上来了。
更巧的是,当年看过玉玲珑脸的人全都在那一战中死了。包括她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白榆很难不对玉衡生出警惕。
想起书中记载,她眼神又有些复杂。
白燕婷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上尊也是我们姑媱山的人,如今姑媱山梦修只能以梦中身活在梦中,活人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白榆指了指自己,“我也算姑媱山的人?”
白燕婷佯怒,“你是我女儿,怎么不算?”
“吾听闻汝生辰在即,今备礼相赠。”玉衡从袖中掏出一只匣子。
白榆努力专注精神,十分费力地听懂了玉衡在讲什么。平时她听沈宴秋说话都觉得拗口,现在来了个更拗口的。
反应了一会,她终于理解了玉衡在说什么,推拒道,“不用破费,能见到上尊就已经很幸运了,上界很多修士都没有这种机缘。”
笑话,玉衡是敌是友都不知道,怎么敢乱接她的东西?
“尔不接,可是不喜?”玉衡问道。
白榆神色一顿,再拒绝下去可就太不给面子了。犹豫半晌,她接过那匣子,“那,谢过玉衡长老。”
玉衡微微颔首。
又问了几句白榆修炼的情况,白榆一一作答。得知她现在修出了梦中身,玉衡难得夸赞两句,继而稍作提点。见时间差不多,便离开了。
等到她离开行雾峰,白榆问道:“娘,玉衡上尊怎么过来了?”
“我从姑媱山回来时见到玉衡上尊,她跟我都算是姑媱山遗孤,自然多聊两句,”白燕婷说完,目光落在那匣子上,“打开瞧瞧,里面装了什么?”
白榆依言打开盒子,一道金光从盒中射出,落入她眼中。待到金光散尽,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子。
白燕婷惊道:“居然送上这样的大礼,阿榆,上尊待你不薄啊。”
“这不就是一只镯子吗?”白榆不解。
“这是梦玉镯,对普通人而言无甚大用,但对于修出梦中身的梦修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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