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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宝宝

程舒都要心疼沈豫了。

今天好像一直在受创。

好在沈豫脾气好,只是说:“或者我该去纹身,来打破这些刻板印象。”

说说笑笑中,两人上了车。

等红灯时,沈豫单手搭着方向盘,“要不,我真的去纹一个图案呢?”

程舒没忍住笑,“竹雨姐姐是逗你的。”

沈豫若有所思,“上次公司为了推广应用,和一款动漫做了联名,项目组的实习生去联系画师,她一直口口声声喊着‘太太’。”

“……太太?”沈豫很是困惑,“不是妻子的意思吗?”

程舒似乎有点认可石竹雨的话了,只是解释说:“在很多圈子里,‘太太’也可以指观众喜欢的创作者。”

“这样啊。”沈豫点点头,“可她后来又误用官方账号转发了画师的作品,配文是‘老婆,我好爱你’。”沈豫一板一眼地学着,话锋一转,“现在不结婚也可以随意叫别人老婆吗?那真正结婚的夫妻,用时髦的方式应该怎么称呼对方?”

这到底是怎么联想到的。

程舒对网络也不甚了解,却比沈豫要强些,她忍着笑:“这只是网络上的爱称,现实里不会乱用。嗯……大概会称呼对方宝宝?宝贝一类吧。”

“原来真的不用爱人啊。”沈豫接收着新奇的信息,忽然开口道:“宝宝,我好爱你,是这样吗?”

沈豫的表情有十二分的认真,一脸正色,以至于真的像是在学习。

但嗓音却低沉魅惑。

“宝宝,你饿不饿?”

“宝宝,想吃什么?”

程舒耳膜仿佛是被烫到一般,红晕从脖颈爬到脸颊。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皮肤一寸一寸变红,唇边勾起了笑,“宝宝,你的脸好红。”

程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调戏了,皱着眉横了他一眼。

究竟是谁觉得沈豫古板?

分明总是揣着一张无辜脸做坏事。

“我不说了,别生气。”沈豫在程舒恼火前适可而止,“但我确实有个问题,刚才你们说的——爹系?Daddy都是什么?我猜一定不是它原本的意思。”

“忘年恋的新说法吗?”

程舒扶着额头,真的不想再解释这些奇奇怪怪的词。

叹了口气,“就是一些针对男性类别的形容,温柔、内敛、成熟、能够解决问题……”程舒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具体说。

“我属于吗?”沈豫微微蹙眉。

凑近了些,程舒的目光不得已对上他的。

优越的鼻梁夹着单薄的镜框,镜片后一双眼睛深邃又攫取人心。

程舒不自觉点了点头。

沈豫缓缓松了眉头,眼尾随之拖曳出浅浅的笑意,“那宝宝是喜欢我——”

他拖长调子,“这种类型……吗?”

最后的尾音又轻又翘,唇瓣上下轻碰,发出这个字节特有的轻响,以至于像是索吻。

程舒再也不会给不懂网络的叔叔解释任何词汇了。

她慌乱着:“都是竹雨姐乱说的。”

沈豫:“哦,乱说的。”

程舒:“你不要听他们的话。”

沈豫点点头:“哦,我不要听。”

“你怎么学舌啊。”程舒说不过他。

胸腔里闷出几声笑,沈豫不再逗她。

到了餐厅,程舒躲也似得下车,沈豫看她略慌乱的步伐,低头隐住笑。

不急,他可以慢慢来。

-

晚上程舒照例给沈豫量体温,按剂量配好药,递给他吃。

沈豫猛烈地咳嗽起来,程舒只好将药放下,给他顺气。

“想喝雪梨汤。”他揉着颈,看起来很不舒服。

程舒:“我去盛点。”

而等程舒盛回来,沈豫已经喝过药。

程舒将瓷碗放在床头,“你好好休息。”

沈豫却拉住她的手臂,兴许是夜深了,到了晚上状况就会比白天要严重许多。

脸色也潮红不已。

“还是不舒服?”程舒问。

沈豫可怜兮兮地点点头,“要不,今晚别走了。”

夫妻每晚睡在一起似乎是很合理的,但是在他们之间,这似乎太亲密了些。

是照顾病人。

程舒只得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是程舒身上有什么奇特的药效,沈豫搂她到怀里,便也不咳嗽不难受了。

不一会便呼吸沉绵。

夜色的遮掩下,程舒搂着他的腰,比白日里可以更大胆地去看他的脸。

沈豫的鼻梁骨右侧有一颗小痣,平时被镜框压着,摘了眼镜后五官没了‘领导’的攻击性,更加温润斯文,发丝软趴趴地贴着额头,甚至多了几分少年感。

也更像她十六岁时仰望的人。

程舒当初喜欢沈豫,是像是没有根系的浮萍仰望太阳,在他的影响下长出血肉,遥不可及地期盼。

那么现在呢?

沈豫依旧是那个沈豫,温柔、可靠,此刻便在她的咫尺之间。

你呢?程舒。

“在想什么?”沈豫蓦的掀开眼帘,对上她无措的视线。

程舒低眸掩住眼中的雾气,摇了摇头。

“你的病再不好的话,就带你去输液吧。”程舒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这样下去,不行的。”

-

程厉军的墓地选在城南的奉隐山墓园,程父年轻时是个地质工程师,总需要跑山跑水,后来生了程舒才回到霖城找了份固定工作。

但他不喜欢都市,最爱野外的风景,可后来需要养家,工作也越来越忙,他也便没再离开过霖城。

奉隐山山清水秀,是程舒能选到离市区最远的地方。

也因为路途遥远,墓地稀疏。

“我在老房子附近选了块墓地。前三年不动土,等明年周年祭过了,你就把你爸迁回来,这荒郊野岭的,你爸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离我们那么远,你也不心疼。”

林水音气色不太好,穿着黑色女士西装,和上次见面比起来清瘦了些,她面无表情地擦拭墓碑。

“我年纪大了,他离我近点我还能多看看他。”

程舒摆上花束,垂首祭拜过后,接过毛巾让林水音去休息。

“我的话你上点心。”

林水音绷着表情呵斥道。

程舒不想在父亲的墓前吵架,只是平静地说:“市区里太闹,这挺好的。”

“这好什么好?”林水音不明白,女儿总是要拂逆她的意思,“你一年能来几次?这就是座荒山,坐车得一个小时,谁来看他?你伯父伯母他们都要笑话你,谁家女儿把父母安置在这种地方?”

程舒:“他本来就喜欢清净,没人打扰最好,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大伯母祭拜过,朝两人走过来,“哎呦,每次看到厉军的照片,都真是……”她拿着纸巾擦了两下眼角,哽咽着,“心疼,年纪轻轻地,才四十多就走了,可惜,水音啊,你可怎么过啊……”

林水音是一向不喜欢大伯母的俗气做派,但听到这样的话,也难免红了眼眶。

大伯母:“好在啊小舒现在成了家,女婿也争气,你看着一路上把你们都照顾的好好的。”

林水音:“也是多亏了大嫂你做媒。”

林水音再不喜欢孙满盈,也有一点感激她,就是当初帮程舒和沈豫牵线。

不然孤儿寡母,她当时便活不下去。

“一家人嘛……”大伯母说着客气话。

程舒得到短暂喘息,去到一旁透气。

沈妤递给她瓶温水,“喝点热水吧,看你脸色惨白。”

“谢谢。”程舒今天生理期,爬了许久的山,加上早上没胃口小腹不住地痉挛。

沈妤:“我们俩说啥谢。”

“这么远,按规矩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程舒怕她着凉,侧身挡着风口。

沈妤不满地嚷嚷道:“我又不是以你小姑子的名义来的,我是你亲姊妹。程叔叔以前对我那么好,还老偷偷给我饼干吃,我不高兴了还讲冷笑话逗我笑,比我爸好多了……我怎么也得来看看他。”

程厉军总是和小孩混得极好,他脾气好,又爱逗孩子玩,老巷子里的小孩放学后都喜欢缠着他,讲脑筋急转弯,听野外鬼故事。

而且程舒从小就内向不爱说话,所以程厉军会随身带着小饼干和糖,哄孩子玩,也哄他们多带带自己女儿玩。

程舒为数不多童年的乐趣便是在爸爸怀里听他讲以前勘测遇到的趣事。

她眼睛发酸,小腹也跟着绞痛,沈妤看她不对劲,想去找点热水。

大伯父带着沈豫和堂哥去搬祭品,程舒便坐在附近等候,她靠着树想要休息一会。

那边的大伯母不知道与林水音说了什么,两人朝她走来。

“小舒啊,在休息呐。”伯母刚才还垂泪惋惜,这会又容光焕发,“呦,怎么脸色差劲的诶。”

程舒摇摇头,勉强挤出笑。

大伯母压着点笑,看了眼林水音,说:“你晓得你侄子今年上小学吧。”

堂哥的儿子子轩,算起来是七岁了。

“这么快啊。”程舒还记得那个总是抓着拨浪鼓砸人脑袋的小孩,记忆里还不怎么会说话。

“哦呦,去年是你嫂子带他回老家过年,所以你没见着。这个年纪的小孩哦,长得快的不得了,都会背唐诗三百首了,聪明的很。”大伯母提起孙子喜不自胜,“今天风大我就没叫他来,哎呦虽然你爸走的时候他也才五岁,但是已经记事了啊。”

“天天在家里说,想二爷爷,想二爷爷的。”她煞有介事,“跟你爸有缘。”

大伯母一向是夸张修辞的忠实爱好者,程舒点点头:“子轩是准备去哪上学?”

“家里正好烦这事呢。”大伯母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你嫂子是说去燕城,大城市嘛,后来寻思,他们两口子还租着房子,你没见过,房子小的一丁点,哪能带孩子。一合计,我们霖城教育资源也不差,正好说,诶,她姑姑在学校当老师啊,华盛不是有小学部嘛,想让你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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