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州城这场还赃会是宁潜操办的，大白天也燃着蜡烛，整个会场光彩夺目到没有一丝阴影。装银子的木箱也刷上了桐油，好像和畅还的不是银子，是金子。

堂下坐着的都是被劫的商户，带绸帕的，佩玉的，还有不少带着账房先生，坐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往她这里看一眼。这几个是无论云通物流怎么做广告也不理会的。和畅倒是深表理解。

高刺史果然没来，来的是他的幕僚钱先生，坐在屏风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一把象牙骨折扇，慢悠悠地摇。另有一个判官，面前摆着笔墨纸砚上，一脸不苟言笑。

宁潜向她微微点了个头，她对宁潜行礼示意。不多时，何东就借着帮忙布置会场的功夫过来，小声对她道：“高刺史去接严副使了。”

严姓并非大姓，和畅弄不懂朝廷的意思，就回：“严大人是什么人，可知道是个怎样的性子？”

何东咂舌，只回了八个字：“老套古板，封建守旧。”

那自己可是踩实避雷线了。和畅“啧”了声，心想，把该还的钱还了，把现有的订单稳好，应该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吧？

前期准备完毕，宁潜迈着四方步上台，环视众人，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今日请诸位来，只为退赃一事。文州匪患从前如何，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有体会。自云通物流开业以来，文州城、沿水县两地匪患尽消，其余诸县匪患也已退却大半。云通物流和掌柜时刻谨记从前错事，与官府商议决定，将从前赃款及营业利润尽数用作弥补。本官以剿匪使身份，做此次还赃会的见证人。”

说完，他直接看向和畅：“下面请和掌柜亲自将第一笔钱，交到苦主手上。”

和畅闻言上前，在堂上朝下首行拜礼：“多谢各位父老乡亲莅临。由于云通物流铺小利薄，此次所还赃款，主要为从前山寨抄检，按照寨中账本所记载的时间先后归还。若有东家未得赃款，还请稍安勿躁，待云通物流赚得银两，一定尽数归还。”

她刚说完，钱先生就笑眯眯问：“和掌柜，我替广大苦主问一句，这个还款期限是什么时候呢？”

和畅不慌不忙：“青云寨账本所计劫掠金额共八百两，官府抄检三百两。剩余五百两，取决于云通物流利润何时达到五百两。”

她说的话合理，钱先生却手掌轻拍扇骨：“敢问云通物流每月净利几何？”

“文州城、青云村两处加起来，每月利润约三十两银子。账本均在官府备案，若钱先生有疑惑，尽可向市政司查验。”

钱先生没说什么，但底下却有人惊呼道：“才三十两，那要17个月！起码一年半才能还够钱！”

场上有好些人频频皱眉，不满地抖腿，心里嘀咕着和畅之前抄送的还款顺序。排在后面的，更是急出一脑门汗。

和畅平心而论，作为刚起步不久的合法生意，去除成本还能赚这么多，已经超乎和畅预料了。但论起还钱来，债主肯定一秒钟都不想等。

于是和畅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诸位，目前的盈利速度，已经是云通物流的极限。我知道很多排在后面的掌柜等不起。所以，我今日请诸位来，不光是还赃，我还请诸位帮我，把这笔债还快一点——”

她说着，身量最高的吴海和何东两人站上椅子，一人拿着卷帛的一头，手腕一抖，一幅文州及周边的舆图便在众人眼前展开。

和畅道：“云通物流从下月一日起，改变送货线路。从前，是一个人跑一趟，由脚夫将货物从送货地运到发货地。这样做不仅效率慢，还造成大量人员空置。因此，往后云通物流便改成分段接力运送。”

和畅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细竹竿，点着地图上的文州城：“例如，有的掌柜要将货品从文州城送往沿水县青云村，离他最近的站点，是文州城城西集市。那么，他可以在城西急市处下单，我们的人会把货物分拣后，送往沿水县站点，再由沿水县城站点，送往青云村。每一个货物都走最近的站点，就能提高送货效率。”

有人没懂：“你本来送货，是下单以后直接送，不走弯路。这一个一个站点的，不是拖慢了速度吗？”

和畅要的就是这个问题，便笑道：“从前若是等人下单，要拿了定金，派人上门，接着再运送，中间的时间就浪费了。现在改成站点送，一个人一天就固定送一个节点，一天能跑两三趟，也不需要费心找人等人，速度就提上来了。”

她向一旁的李五示意，李五紧接着也展开了一幅图。那是一张简笔画，上面画着小人等候下单，而下面则将不同的站点串联，并标注了配送时间，果真是每天固定派送三趟，简单易懂。

和畅见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幅图画上，又抛出了新诱饵：“从前一个月能赚三十两，按照这个模式，一月便能赚五十两。若是云通物流能拓展到周遭的章州、林州、恩州……一月一百两也未尝不可，如此，五百两的债，一年甚至半年之内就能还清。”

和畅说得诱人，但在座的也都是有几年经验的老油条，很快就有脑瓜子赚得快的反驳道：“你说得轻巧，扩张、招工都要钱，你这笔钱从哪里来？若是你手上还有余款，可知你今日还款并未尽全力。若是你手上一文钱也无，那我如何相信你？”

和畅竹竿敲手，面容严肃：“这位东家问的是。我也和诸位直说，我手头目前只有三十两余钱，是随时防备不时之需的。若要将云通物流开到文州十九个县，就要五十两本钱。开到章州林州，就要一百两本钱。我确实拿不出。但诸位若信得过我，可现在签契入股，用银钱换股份，年底分红。”

底下立马有个商户翻白眼：“说来说去，还是问我们要钱！你这次来，到底是还赃，还是打着做生意的名头继续圈钱？”

和畅不等他说更多，立马道：“这不一样。从前土匪劫掠，是有借无还，我们云通物流在官府有备案，是有借有还。有契书为证。就算日后扩张失败，还有力工脚夫可以运货赚钱，哪怕每个月只赚三十两，也总能把诸位的本钱还上。这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她又对台下诸位正色道：“本次大会的主题仍然是还赃，诸位苦主拿回自己的银两，要做何用，均由自己做主。有宁大人、申判官、钱先生作证，我们绝对不会有半点强迫。只是诸位都有可能是云通物流潜在的客户、东家，我作为掌柜，当然要向各位报告我们的未来规划。”

“诸位若信得过我，愿意入股的，就用银两换股份。我和畅今日也在此承诺，凡是被劫商户，投资云通，第一年利息按双倍算，投得越多，抵得越多，债还得越快。债还清后，诸位手里一样还有云通物流的股份，往后云通物流在一日，诸位便能持续分利。也不必担心云通物流不给诸位好好送货，因为你们也是云通物流的东家。”

和畅说完，堂下没人继续提问，有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有人跟周围的人低声商量。和畅便看向宁潜，宁潜向她轻轻点了个头。

两幅舆图仍然挂着，和畅重新回到木箱前，打开了亮晶晶的箱子：“诸位慢慢考虑，此事以一月为期，下月一日前投资都作数。下面我继续还钱。”

“方掌柜，还五十两。”和畅声音响起，场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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