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严寒的去世在京城没有掀起一点波澜,但在方府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薛娴听到方严寒在徭役途中去世顿时就昏了过去,一病不起。浑浑噩噩时让人去打听消息的真实性。
方卓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日后,把方严文叫到书房。
第二日曾经方严寒名下的店铺都转到了方严文名下。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方言晗母女两人,方严寒去世,方严文那个傻子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很快整个方府都会是她的。
方言情到积善堂陪了薛娴几日,待她病好了一些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专心养护花草。每日都会去店铺照看,生活和之前别无二致。
方严寒去世,在她的意料之中。在知晓方严寒在给三皇子暗中做事时,她便猜到这次他活不长了。
三皇子不会让一个威胁自己的人活着,不会让任何人成为自己登上太子之位的阻碍。
只是在听到他去世时,方言情还是落了泪。她对方严寒和薛娴心寒,可两人终究是她最亲的亲人。她怨恨他们,却也时常想起幼时他们对自己的好。
证实方严寒去世后,方卓渊一言不发。面对薛娴让他去把方严寒的尸骨找回来,他冷声呵斥几句后,带着侍卫出府去了。
而薛娴见方卓渊如此冷血哭得更大声,骂方卓渊冷血虎毒不食子。方卓渊不管,她就自己暗中找人去寻,可寻了几个月也迟迟未找到。
薛娴也渐渐心灰意冷。方严寒死了,方言情又与她离了心。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儿去世,女儿又与她离了心,从那以后她把自己终日关在积善堂,不再见任何人。
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尊佛像放到积善堂,每日吃斋念佛,为方严寒祈福超度。
这些事都是方非鹤从管家口中得知的,他回京时方严寒早已去世,他对府上的事一无所知。
大园和小园虽留在京城,可毕竟是下人又总是在外面忙着店铺的事,对方府的事便不清楚。
方严寒死了。
方非鹤知道后一脸平静,没有去积善堂看望薛娴,也未去见方卓渊。
在他回京四五日后,方卓渊才终于知道他回来了。把方非鹤叫去书房,和他简单谈了几句。
方非鹤冷眼相待,对方卓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反应。等他说完,也不过是淡淡开口问,“说完了?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他不想看方卓渊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
方卓渊看着眼前的方非鹤,也看出方非鹤不愿看到他,喉咙里的话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那一刻的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满面疲惫和沮丧,无奈挥手让方非鹤离去。
之后的日子方非鹤忙着处理骆听雨的事,没空去管府上的事情。任由方严文和方言晗那个人在那里争。
骆听雨的事情解决完后,方非鹤也在离京多日后见到了方严文和方言晗。
“方非鹤。”方言晗站在走廊前方,出声叫住方非鹤。
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方非鹤眼眸转动在两人身上打量,随后扯出一个淡淡笑容,“有何事?”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无比寒冷。
两人走到方非鹤眼前,方言晗率先开口,“大哥死了,这事你已经知道了吧。”她出言试探道。
方非鹤心里一顿,明白过来方言晗为何会这么问他。方卓渊刚把他叫去书房,两人就迫不及待的来找他。无非就是害怕自己继承方府的产业。
方严寒死了,现在方府就只有他和方严文两人。
他看向方言晗语气平淡,“知道,又如何?”
方言晗霎时脸色一沉强颜欢笑道:“爹把你叫去书房做什么?”得知方非鹤已经知道方严寒去世,方言晗也不再伪装,开门见山地问道。
方非鹤不想过多与两人纠缠,“没做什么。”
他和方卓渊两人没什么好说的,和他们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方严文看不爽方非鹤这副模样,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嚣张什么?”他不喜欢方非鹤这副永远都是自视清高的模样。
“没有别的事,就别挡道。”方非鹤冷眼看着方严文自怒,不想在和他们在这里耽误时间。沉声让两人让开,他还要去店铺忙。
方严文:“你……”眼神狠厉。
方言晗拦住方严文,假笑看向方非鹤,“既然五弟还有事,我们就不与你多聊了。”拉着方严文离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方非鹤眼眸一转看向积善堂的方向。
他最终还是去了积善堂看望薛娴。
毕竟她曾经养育过他一段时日。
积善堂的大多奴仆都被薛娴遣散,只留下几位她的贴身嬷嬷和丫环。
方非鹤站在门外,望着屋内跪在地上嘴里念着佛语的薛娴。
风裹挟着冷气吹在他身上,香烟的烟雾升起弥漫在屋内。
雪落在方非鹤的肩头和眼前,方非鹤转身仰头凝望着漫天飞雪,侧目又瞥了眼薛娴。
脑海里想起自己幼时的日子。
***
方非鹤有记忆起自己就养在了薛娴的膝下。
他从小便知道薛娴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听府上的下人说他亲生母亲是青楼女子。
方卓渊在青楼一眼看上那位女子,不惜花上万千黄金在老鸨手里买下女子养在府外。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时常找理由到府外与女子生活。
可天下没有不通风的墙,薛娴很快就知道了女子的存在。那时的女子已经怀上了方非鹤,五月有余。
薛娴大怒,气得和方卓渊大吵一架。
方卓渊与薛娴大吵过后对女子越发好。可终归嫌弃女子的出身,加上女子怀孕后身材有些走样,他开始冷落,厌弃女子。
女子在青楼活了多年,早已看淡许多世事。看出方卓渊的想法,她也不吵不闹,静静养胎。
可惜女子在生方非鹤时难产去世。
方非鹤被方卓渊抱回府中,养在一位老嬷嬷手里。嬷嬷去世后,薛娴身为当家主母为了脸面把方非鹤养在了自己名下。
方卓渊对女子的喜爱也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
女子去世后,对于方非鹤他也不喜爱。任由薛娴折磨方非鹤,对他不管不顾。
方非鹤五岁那年冬天不小心与方严寒起了冲突,方非鹤怒极打了方严寒。薛娴见方非鹤敢打自己的孩子,一气之下罚方非鹤跪在冰天雪地里。
五岁的方非鹤跪在雪地里,无数似刀似剑的风雪刮在他瘦弱的身体上。他身穿单薄的衣裳,抱着身子,双唇发抖被冻的唇色发白,意识模糊时看着屋内欢声笑语的母子。
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薛娴所生,也清楚薛娴为何会处罚自己。
他顶着寒风跪了好几个时辰,没有向薛娴求一声饶,因为心底明白薛娴恨不得他去死。
嬷嬷走后,四岁的方非鹤被带到薛娴的积善堂。方卓渊看向薛娴,让他跪在地上叫娘。
年幼的他很是欢喜,以为自己有娘了。高兴地叫薛娴娘,但薛娴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方非鹤,挥手随意打发了他。
在积善堂住了半个月后,方非鹤也终于知晓自己不是薛娴所生。
他的亲生母亲是一位身份低贱的青楼女子。
薛娴恨极了他母亲,也瞧不起他。
而他也早早很学会了看眼色行事。
可今日是方严寒先开口辱骂他的,辱骂他的母亲。他虽没见过母亲,却也不愿意让方严寒随意羞辱贬低她。
方卓渊午时来到积善堂,看见了跪在雪地里的方非鹤也没有管。冷漠地瞥了眼雪地里气得浑身发颤的方非鹤,跳脚进屋任由他继续跪在雪地里。
最后方非鹤在雪地里跪了一日,晚上发起了高烧。
黑夜他躺在床上,浑身难受。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他心里在幻想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幻想母亲抱着自己时是什么感觉。
他很想要母亲抱抱自己,安慰他。
他也想要被人疼。
想要自己被欺负时,有人保护自己。把自己护在身后。
可惜,这都是他的幻想。
永远都不会有人来抱一下他,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会管他,让他跪在雪地里。被人折磨欺辱。
那日起方非鹤不再反抗,任方严寒几人欺负自己。处处忍让,谨小慎微地活在积善堂。
***
“哟,小贱种这是在干什么?”方严文一脚踢飞方非鹤手里的东西,语气恶劣地出言打趣他。
方非鹤垂眸看向被踢翻在地的山茶花,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起身反抗。只是淡淡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花,平静地起身朝面前的三人行礼,“大哥,二哥,三姐。”
那朵山茶花是他在作春院偶然寻到的。
他今年十岁。
两年前,他从下人口中得知自己的亲生母亲名叫玉茗。
六岁时,方卓渊才想起他这位儿。安排他跟着其他四人去学堂上学识字。
方严寒知晓后很不高兴,带着方严文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前两日,他在一本记录花草的册子里翻到了玉茗这个词。
他盯着那页看了整整一日,知晓玉茗是一种山茶花。
今日他在作春院看见这种山茶花,鬼使神差地摘了一朵捧在手心里。
现在……他又垂眸看向地上被方严文踢飞的山茶花。
方严寒察觉到方非鹤眼神看着地上那朵花,讥笑走上前一脚狠狠践踏那朵山茶花。
洁白的山茶花身上瞬间沾满泥土,被踩得七零八碎,破败不堪。
换做从前方非鹤会忍气吞声,等方严寒发泄。
可此刻看着被方严寒狠狠践踏的山茶花,方非鹤怒不可遏无法再忍让。他气红了眼,猛地挥拳朝方严寒脸上挥去。
“砰!”
方严寒没想到方非鹤会突然动手,毫无防备地他被一拳揍摔到地上。
摔到地上的他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气呼呼的方非鹤。反应过来,瞬间暴起从地上撑起来,大骂,“小贱人,你敢打我。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打我……”气得语无伦次。
方非鹤这一举动也吓到了一旁的方严文和方言晗。
两人都没想到方非鹤居然敢动手打人,被吓得傻站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气得攥紧拳头的方非鹤。
方严寒余光也瞄见傻站在一旁的两人,觉得自己身为长子,被方非鹤揍翻到地,在弟弟妹妹面前失了威严和脸面。
他羞得脖子都红了。
趁旁边的两人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后,扬手就扇了方非鹤一巴掌,接着又是一脚把方非鹤踹翻到地上。
方非鹤也不甘示弱,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和方严寒扭打在一起。
等方严文和方言晗两人反应过来时,两人狼狈地滚在地上,谁也不愿放过对方。衣裳上都沾满了泥土,被扯得一团乱。
方严寒比方非鹤年长四岁,长得比方非鹤高。而方非鹤常年吃不饱穿不暖,长得没有方严寒壮实,很快就落了下风。
但他也不愿轻易就放过方严寒,即使自己打不过也拼尽全身力气,用四肢去打,踢,抓,挠方严寒。
很快方严寒也招架不住方非鹤的进攻,余光瞄见一旁的两人,更气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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