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卫二信号增强的第三天,老周从北京飞到了广汉。
他不是以航天局蜀星计划总工程师的身份来的,是以“退休返聘人员家属”的身份来的——他爱人退休后在三星堆博物馆当义务讲解员,他送她上班,顺便在修复室里待了整整一下午。龚组长给他看了大立人手指位移的最新数据,老周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游标卡尺,量了量大立人复制品右手手指与剑柄之间的间隙。零点四毫米。比四十天前又收窄了零点三。他把游标卡尺放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航天局下周要开蜀星计划第二阶段立项评审会,他准备在会上提一个动议——把三星堆博物馆新馆列为蜀星计划地面辅助观测站。理由是这里有全球唯一一台仍在运转的观测者网络终端,还有全球唯一一尊正在以每天零点零一毫米速度握紧剑柄的青铜像。韩江在旁边听着,说你这个动议在航天局能通过吗,老周说通不通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这句话写进会议纪要里,让后来的人知道,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注意到它在动了。
许知遥没有参加这场非正式的闲谈。她已经在蜀星计划数据中心连续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把木卫二极低频信号的历史数据全部翻了出来。伽利略号探测器在1996年到2003年间对木卫二做过多次飞越,每次飞越都会记录到一段短暂的极低频电磁异常。持续时间从几秒到几分钟不等。由于强度极低、频率极窄、重复周期不固定,被任务科学团队归类为“木卫二冰层摩擦电噪声”。这个归类在档案里沉睡了将近三十年,直到许知遥把伽利略号全部二十七次飞越的数据逐一比对,发现每一次“噪声”出现的时刻都恰好对应木卫二运行到木星磁场特定相位角的瞬间。不是随机,是锁相。
她用梅赫尔格尔激活时全球节点的锁相模型做了交叉比对,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观测者网络在太阳系内的布置远比预想的更为庞大。木卫二的冰下海洋里有一个中继站。土卫六的甲烷湖底部有另一个。土卫二南极喷流中也间歇性出现过同样的频率信号,被NASA归类为“冰层断裂的次声波谐波”。太阳系里每一颗拥有液态水或液态甲烷的天体,都被观测者安放了舒曼谐振节点。地球是地面波导网络的终端,而这些外行星节点则是星际波导网络的中继放大器。吉萨总站的倒计时不仅锁定了地球上的十二个节点,还锁定了整个太阳系内至少六颗卫星上的中继站。
许知遥把分析报告发给沈辞时附了一句话:“观测者留给我们的网络不是十二个节点,是十八个。十二个在地上,六个在天上。北斗七星里可能有一颗不是星星——是观测者放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最后一枚中继器。”
沈辞收到报告时正在三星堆新馆的神树展柜前。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宋知章。宋知章看完,把手机还给沈辞,走到大立人展柜前仰头看着那尊青铜巨像。大立人的右手握着剑柄,手指还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合拢。每十二分钟一次,铜管里的蓝光明灭一次,像是整座博物馆在呼吸。
“北斗七星里确实有一颗不是星星。”宋知章说,“观测者走之前告诉我,他们在近地轨道上留了七枚中继器。六枚在太阳系各行星轨道上,一枚在地球同步轨道。北斗是古人给那七枚中继器起的名字。后来人类自己补了另外六颗星,凑成了七星——但有一颗始终和天文模型对不上,轨道参数总是偏那么一点点。不是古人测错了,是那颗星本来就不是恒星。”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沈辞,“那颗中继器在同步轨道上停了三千年,一直在等地球网络的时钟同步信号。你归鞘那天,它收到了。然后它把信号转发给了木卫二,木卫二转发给了土卫六,土卫六转发给了更远的节点。现在整个太阳系的观测者网络都醒了。许知遥用伽利略号的数据做了时序反演,木卫二第一次响应不是在几天前——是在归鞘那天的几分钟之后。只不过电磁波从木星传到地球需要几十分钟,伽利略号当时不在木卫二附近,没有实时记录到。”
沈辞靠在大立人展柜的基座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鹅卵石温润的表面。石头上的字已经刻了十三个——同、归、路、追、寻、约、守、走、同、海、剑、归、鼎。第十三个是前段时间在燕京大学图书馆翻《文物》合订本时,看到一篇关于郑州商城出土商代青铜鼎的论文时顺手刻的。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个“鼎”字的笔画结构和观测者通用语的“盟”字有几分神似,就刻了。现在听宋知章说北斗七星里有一颗是中继器,他的手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把鹅卵石翻到了另一面——那面还空着。空白的石头表面光滑温润,和三十六度五的体温完全一致。
“你是不是想在背面刻新的字?”宋知章没有回头,但像是看到了他口袋里的动作。
“石头快刻满了。正面十几个字,背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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