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声音一轮一轮地转,金箍一圈一圈地收紧。胡杰跪在蒲团上,脊背越来越弯,额头快要碰到地面了。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已经哑了。
“根须的密度在增加。”
光纹急促地闪着,张纸分析着「巡迹」探测的数据。
“金箍上的暗红色能量在持续增长。它和声音是同步的——每循环一轮,根须就扩张一层。”
“「岁穑」的干扰源在这里吗?”池砚问。
“不能断定。但这里的能量浓度比之前高出几倍,大概率是核心区域。”
沈墨蹦到褚徽毫身前,故意侧仰起头,调侃他。“笔哥你有什么头绪吗?”
“是。”
褚徽毫忽然开口了。
“什么?”沈墨显然还没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坦诚。
“我说,这里就是你们所谓的‘核心区域’。”
沈墨颠颠几步蹦回张纸身边,面无表情但不可置信地望向褚徽毫。
“阿纸你听见了吗?不是我的幻听吧,谜语人说大白话了!”
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沈墨。虽然金毛犬没有表情,但沈墨似乎看到了他那无奈的浅笑。
“直接破坏金箍能不能解决?”
“没用。”褚徽毫歪头看向池砚。“金箍只是一种表演。”
他蹲在大殿角落的柱子底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金箍上蔓延的暗红色根须。
“「岁穑」不能凭空造物,它的能力是放大某种特定的能量。而这个能量来自目标本身。”
张纸和池砚同时陷入了沉默。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沈墨呆呆地看着他,甚至有点想鼓掌。
“意思是,你要搞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然后让他别这样。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笨蛋。”褚徽毫的尾巴不耐烦地扫着地面。
“哦……哦。不是,你骂我笨蛋?”沈墨反应过来,后腿一蹬冲向褚徽毫。
一击头槌被一个轻巧的闪身轻松躲开。
“先打断循环。”池砚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让胡杰的注意力从那个声音上移开,制造共鸣的切入时机。”
苏婉低下头。
白兔子的淡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突然间,一个概念出现在苏婉脑子里——
PUA。
苏婉眨了一下眼。
她知道这个词,网上到处都是。点开过一次之后,有段时间会被不断推送相关的帖子,推的多了,她就设置成“我不喜欢”。
现在她站在金箍下,听着三姨用“妈都是为你好”一圈一圈地勒紧自己的儿子。
苏婉感觉自己对这三个字母的理解加深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白兔子。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白兔子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苏婉重新抬起头,看着蒲团上的胡杰。金箍上的咒文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她听着穹顶循环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些话的结构很清晰——
她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爸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没开灯。苏婉放学回家,在门口看到他。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凉了。
“回来了。”他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要好好对你妈妈……她也不容易。”
叹气。
苏婉以前一直以为那是思念。
现在不确定了。
她想起妈妈挂掉三姨电话之后的表情。爸爸看到了,什么也没说。
也许爸爸的叹气不是思念。
是无奈。
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
整座大殿的墙壁微微震动了一下,剥落的红漆掉了几片。
“阿婉的状态不对!”沈墨浑身的白毛炸了起来。
“她在被「岁穑」影响!”张纸语气有些紧张,“胡杰的回忆与她相关,无形之中建立了共鸣连接。苏婉是普通人,精神容易受到神器的影响,哪怕她并不是「岁穑」的目标……是我的失误。”
沈墨从没见过张纸展露出这样的情绪,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状态。
“刚才说的——打断循环。我会试着用「巡迹」去解析那个声音。池砚,你能试试用「双鉴」去压制根须的生长吗?”
池砚没有说话,深紫色的光从灰色兔子的周身迸发,直直射向那圈金箍。在接触到暗红色根须的那一瞬间,「双鉴」的能量化作灼烈的紫色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烈焰顺着根须烧得极快。暗红色的根须在紫色火焰中扭曲、蜷缩,发出嘶嘶声,像什么活着的东西被烧断了呼吸。灰烬从金箍上簌簌飘落,落在蒲团上,落在胡杰的头上,肩膀上。几片飘远了,沈墨的白毛上沾了一层,她甩了甩耳朵。张纸抖了抖脖子上的皮毛。角落里的黑猫没动,灰落在他的黑毛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金箍上的根须一层层剥落。底下的金属表面露了出来,刻在上面的小字在火光里一个一个亮起来。
穹顶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被火烧穿了的磁带。但很快,另一层声音翻了上来。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胡杰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怎么生了你这种东西——”
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你就是个废物!”
胡杰抱住头,额头砸在蒲团上。脸上的肌肉拧在一起,牙咬得咯咯响。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像被扼住了,只挤出一串闷哑的嘶吼。
灰烬越落越密,簌簌地,像一场灰色的细雪。
金箍上的咒文灼烧得刺眼。
“养你有什么用?”
“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
“到现在一事无成!”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有本事你就把我给你的钱都还回来!”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按我说的做!”
“你这个白眼狼!”
声音陡然加速。不再是江秀兰的咒骂声——急促的诵念声从金箍中震荡而出,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尖。犹如真正的紧箍咒一般。金属剧烈收缩,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胡杰的嘶吼变成了惨叫。
苏婉站在原地。
她的脚下有什么在动。
一根暗红色的细须从砖缝里钻出来,无声地缠上她的脚踝。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直直地落在空气中。嘴唇半张着,没有声音。
根须越长越多,从四周的砖缝中涌出来,沿着小腿往上爬,缠过膝盖,绕上手腕。她的手垂在身侧,像连收拢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哥哥快停下!”
沈墨尖叫出声。
深紫色光焰骤然熄灭。
金箍上残存的火星跟着暗了下去。安静了不过数秒。嘶嘶的声音重新响起——暗红色的根须从金箍的裂缝中再次钻了出来。一根,两根,三根。缓慢地,有耐心地,重新攀上金属表面。
诵经声退了。女人的声音回来了。
“妈都是为你好——”
“听妈的话,不会错——”
胡杰的手从头上慢慢松开。他直起身,膝盖重新跪好,脊背弯下去。嘴唇翕动。
“对不起妈……是我不好……”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苏婉身上的根须。
沈墨焦急地围着苏婉脚边打转,最后心一横,干脆用兔牙去咬。
牙齿合上的瞬间,她整个身体僵了。
一股浓烈的情绪像冰水兜头浇下来——
惊慌失措、后知后觉、难以置信。
沈墨痛苦地松开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她剧烈地干咳几声。池砚冲过来,用身体抵住她,灰色的大耳朵盖在她头顶。
“这是阿婉的情绪……”沈墨的声音颤抖着,“不是胡杰的……是她自己的。”
张纸站在原地。金毛犬颈项的光纹急促地闪,像信号不良的灯。「巡迹」的感知一遍一遍地扫过金箍,扫过根须,扫过整座大殿——没有核心节点。每一根根须都像独立的个体,同时又共享同一个根系。能量分布太均匀了,根本无处下手。
紧张的沉默。
金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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