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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天鹅蛋保卫战

从“坠落游乐园”离开后,齿轨班车又陆续停靠了两个悬空站点。

一次是“旧校舍回响”,那片光晕呈灰白色,废弃教室的轮廓嵌在陡峭的崖壁上,有老式课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七八个乘客下车了。

一次是“深夜便利店”,温暖的橙黄色,24小时营业的灯箱招牌突兀地悬浮在云端,又下去五六个人,门打开的时候能闻到泡面和关东煮的混合气味。

班车的轨道是螺旋式环山上升的,看似走了很远,实则离出发的地方还很近。

每停靠一站,车厢就空一些。原本拥挤的过道渐渐能走动了,长凳上出现了空位。窗外能看到的同行者也越来越少。

那些手摇铁筐的和徒步的要么抵达了目的地,要么就是没赶上。

逢空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斑驳的扶手。她感觉快要到了,二段而已,没理由坐了15分钟班车还不到吧。虽然它走得不算快。

闻灼自从吊篮里的人坠渊后就一直坐得笔直,她时不时看看窗外,嘴巴绷得很紧。

驶过一片漂浮着无数破碎镜片的指示牌时,闻灼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齿轨班车没有丝毫减速。它平稳地从那片破碎镜面云层的边缘向上爬升掠过,继续向着更高处进发。

“不是这里吗?”闻灼小声问。

“不知道。”逢空说。也许惊涛海的入口不在这条线路上,总不能是坐错车了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高空景色变得单调。

墨蓝的云壁,偶尔有光晕,远处有巨大的阴影。

墨蓝,光晕,阴影。重复,重复。

紧绷的神经在重复中开始松懈。逢空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随引擎微微发麻的玻璃。窗外全是翻滚的浓云,压住了山崖的轮廓。

视线越过陡峭的道边,恰好能看见下方另一层盘山道上,有一辆齿轨班车沿着山体螺旋爬升。在粗糙的暗色岩壁反衬下,那辆车缓慢而笨重,活像一只贴着石缝吃力往上挪的小甲虫。

逢空收回视线,后脑勺靠在随着引擎震颤的座椅上:“还不如徒步呢。”

闻灼正被山路晃得昏昏欲睡,闻言勉强睁开一只眼,声音里带着点鼻音:“怎么说?”

“至少人家是在直线上升。”逢空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哪像我们,晃了半个多小时,还在半山腰上当铁皮甲虫。”

闻灼瞥了一眼窗外:“也是。早知道这么慢,还不如等那趟黄线直达,这会儿也该摸到惊涛海的入口了。”

就在这时——

车身一震!

毫无征兆,仿佛被某种巨兽迎面撞上般的冲击。整辆车向右猛烈倾斜,车厢里没固定住的东西哗啦滑落,有人惊叫出声。

逢空第一时间抓住金属扶手,另一只手拽住闻灼。车厢在倾斜到某个极端角度后,又向左回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半空中狠狠摇晃。

“怎么回事?!”闻灼的声音在颠簸中断续。

逢空被晃得有点恶心,“没事,可能进海得坐海盗船。”

窗外,云海变了。

雾气开始疯狂旋转,以班车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直通天际的狂暴上升气旋。风速快得吓人,墨蓝的云气被搅成发白的湍流,气旋边缘的云墙越来越厚,像一根巨大的管子,将整辆车裹挟在风眼里。

车厢里一片混乱,人们东倒西歪,抓紧一切能抓住的东西。防风油灯剧烈摇晃,光影在舱壁上疯狂舞动。

“是风切变!”有人尖叫,“遭遇极强上升涡流了!”

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铁皮在呻吟,齿轮在哀鸣。气旋的力量还在急剧加大,班车被狂暴的气流撕扯着,拼命向更高、更不可知的黑暗云洞里吸去。

逢空透过车窗,看向驾驶室的方向。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司机,正稳稳站在操纵杆后,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在车身又一次剧烈翻滚时,逢空看到她……抬了抬手。

像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班车彻底失去了平衡。

气旋中心猛然收缩,整辆班车连车带人,被那股无可抗拒的狂暴力量拽向云层最深处的裂隙。

冰冷刺骨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车厢缝隙。逢空感觉到一种天旋地转的超重与失重感交替,就像被扔进了全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视野在翻转,身体在腾空,耳朵里灌满了狂风撕裂的轰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什么恐惧害怕都没有。

逢空只觉得被甩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就没有体面点的进入方法吗!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连熬了三个大夜,脑袋里闷得发木。耳膜深处传来鼓胀的酸痛感,连带着神经一下下抽搐着,直到一股带腥咸味的水雾扑到脸上,涣散的意识才勉强聚拢。

杂乱的人声强行塞进耳朵。

左边传来半句破了音的“救命——”,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噗通”闷响。

右前方的风里夹杂着嘶哑的咒骂:“滚开!别抓我!”

随后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动静和木板断裂的脆响。还有人在附近毫无节奏地干嚎。

逢空随着惯性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下,她干呕了一声,强压着反胃感睁开眼。这破海盗船是还没到时间吗?

视线最先撞见的是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到海面。看不出日月,只有云层缝隙间偶尔漏出的暗淡天光。

而她正蜷缩在一艘勉强算是船的木板上。

空间窄得连腿都伸不直。几块粗糙的原木胡乱钉在一起,没桨没舵。一个浪头砸下,缝隙挤压间随着颠簸吱呀作响。冰冷的水正顺着指宽的裂缝,“咕嘟咕嘟”地往里冒。

闻灼躺在离她不远的烂木板上,眼睛迷茫地半睁着,被海水打湿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颊上,显然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

逢空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醒了?看看周围,咱俩现在这也算是鲁滨逊漂流记了。”

闻灼晃晃脑袋坐起来,这才注意到入暮直接给她们换上了配套的潜水服,外面还套着救生衣。

布料粗糙,系带勒得有点紧,但防护相当到位。救生衣正面印着褪色的字样:【入暮配套设施】。

不过,两人分到的装备颜色截然不同。逢空身上是一套深灰黑色的行头,几乎能完美融进这片暗沉的海域。

闻灼低头看了眼自己,“为什么我是橙色?”

“因为你比较显眼。”

“这算夸奖吗?”

“算定位器。”

闻灼身上是一整套高饱和度的亮橙色,在这黑沉沉的海面上扎眼得像个移动的巨型浮标。

逢空不会水。这个事实让她在确认完这身严丝合缝的装备后,心头稍微松了一下。入暮在保命防冻这一点上,很有良心。

闻灼手指抠着木船缝隙里的青苔,声音被风浪吹得断断续续:“我们是进来了吗,怎么连块能落脚的陆地都没有?”

逢空撑着晃动的船身站稳,先看了看这艘随时会散架的小木船,又看了看闻灼那张惨白的脸。

“系紧救生衣。”逢空抬手紧了紧扣带,目光转向黑沉的海面,“先说好,在这里我可能顾不上你太多,我不会水。”

闻灼愣了一下,“你不会水?”

“很意外?”

“有点。”

“等会掉下去你就不意外了。”

“砰!”

船身一震,有什么东西在撞船底。

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情的噩梦,加勒比海盗也没有抢这种破烂船的道理。

逢空俯身看去。水面下一团团扭曲的黑影正快速聚拢。

闻灼惊呼:“那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食人鱼吧?”

话音刚落,船身右侧“咔嚓”一声,一块木板被撞裂了。黑色的海水从裂缝里喷涌进来。

闻灼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堵,却被那些黑影刺得缩回手。

“别碰。”逢空出声的同时,船底又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逢空攥紧网柄,看准水下那一团游弋的黑影,网鱼一样兜头压了下去。

网线刚一破水,那团黑影体积骤然缩了一半,眼看就要漏出去。逢空手腕一翻,立刻收拢拉绳,强行勒小网眼。可黑影缩得比她收网更快,化作泥鳅大的一缕,滑溜地顺着绳结缝隙钻了出去。

黑影越变越小,逢空连下了两次网,横竖就是捞不住。

“闻灼,敲音叉!”逢空一把将空网提出水面,甩开水珠重新蓄力。

闻灼掏出音叉往船舷上一磕。

铮——

极具穿透力的金属震颤声贴着海面荡开。水下原本还在疯狂穿梭的黑影像是被切断了神经,直挺挺地僵滞在了原处。

“有用!”

逢空看准时机,握着网柄一抄。

水花四溅,满满一兜子黑影被拖出海面。脱离海水后,网兜里那些蠕动的影子迅速向中心挤压、坍缩,最后凝结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圆球,顺着倾斜的网线滚落到底部。

闻灼伸手去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但好景不长。

更多的黑影从深海涌上来,带着哭泣回音360度环绕在两人身边,船在黑影的拉扯下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哇哇哭,会不会是娃娃鱼啊。”

逢空本来不想接话。

“朋友,这里是海。”

逢空挥动捕梦网,网兜起来,黑影便溃散成黑色的雾气,但又很快重新凝聚。太多了,根本清不完。

闻灼不停地敲音叉,但在这片庞大的噪音海洋中,效果越来越弱。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手臂在发抖。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逢空的话音刚落,左侧海面上,一个更大的黑影破开浪涛,朝她们直冲过来。

同样简陋的小木船,船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潜水服,头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的女人。

红潜女没有停的意思,驾着小船直直朝她们撞过来。

逢空根本来不及出声,只能在失衡倒地的同时,一肩撞开身侧的闻灼,两人险险避开翻飞的碎木茬。

对方那艘船因为反冲力开始迅速下沉。红潜女却借着两船咬合,一脚蹬在快没入水面的船帮上,直接跨了过来。她手里倒提着半截生锈的铁锚,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冲着刚摔倒的闻灼劈头砸下。

逢空半跪在摇晃的舱底,抄起捕梦网向上一兜。

粗糙的网绳缠住了铁锚的倒刺。两人隔着倾斜的船帮,僵持住了。

“撒手!”红潜女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

借着极近的距离,逢空这才看清对方的状态。

这噩梦明明才刚开放,就算她们迟到了一会儿,也不会太久吧。大家理应都是刚进来的状态,这女人怎么会透支成这样?连手背上都冻出了青紫的血痕。

“大姐,噩梦才刚开,你怎么虚得像逃荒了八百年!”

“你懂个屁!”红潜女咬牙切齿,眼底全是愤懑,“你们也下来在这冰水里泡个十几分钟试试!老娘刚进来,船就被个不长眼的砸了个稀巴烂。好不容易跟人打了一架抢了艘漏水的破船,没划多远又碰上你们这两个。”

闻灼趴在舱底揉着肩膀:“你不来撞我们,现在就在自己船上呆着呢!”

就在红潜女被激怒、全身体重都压在铁锚上拼命后拽的瞬间,逢空顺着对方往后倒的方向,连网带锚向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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