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人儿颤抖着身子,谢沐璟松开了手。她后退一步站稳时,谢沐璟看到她腕间那一圈厚厚的纱布。
“你的伤口,还疼吗?”
晏沉簪咬咬牙,愣是不愿抬头看他一眼。
“不疼,不劳公子费心。”
吴妈皱了皱眉,走到晏沉簪身边,扶她好生坐下。三人坐在茶桌前沉默着,吴妈轻轻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公子大病初愈,不辞辛苦连夜过来,想必是有许多体己话要和小姐说。老奴在此,你们诸多不便……我出去替公子和小姐,把门守着。”
吴妈说着便要出门去。谢沐璟和晏沉簪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齐声道:
“吴妈……”
此话一出,谢沐璟和晏沉簪面面相觑,很快又都侧过脸,低下头来。
吴妈停住脚步,嘴角微微一勾,额头间的皱纹也舒展了些。
晏沉簪抬了抬眉头,瞟了谢沐璟一眼,见他正抿着唇,朝她点了点头。
“吴妈,外头天冷,你在隔壁厢房记得多盖一床被子才好。”晏沉簪道。
“好,”吴妈答道,“那小姐就安心,和公子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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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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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轻轻被掩上。晏沉簪听着吴妈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她伸长脖子侧耳听着,吴妈将夏成礼拨到院里的几名宫女都遣了出去,又将大门落了锁,最后是厢房处的门也吱呀一声被关紧。
屋里安静得出奇,最后一点声音,是谢沐璟将纸糊面具搁在茶桌上。晏沉簪不敢抬头,她怕自己的视线稍微抬高一些,就会迎上谢沐璟温热的眼眸。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只觉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一份不属于她的、迫切想要开口说什么的局促。
这样奇怪的感觉,终是迫使着她抬起头来,迎上了谢沐璟等待已久的、藏着千言万语的双眼。
“真的不疼吗,”谢沐璟伸出左手,不着半分力气地搭在晏沉簪左手的手指上,“可我这里,分明能感觉到,是疼的。”
晏沉簪的心怦然一跃,两腮热辣辣地涨了起来。她这才敢细看他紧蹙的眉头下,那双如寒玉般寥落的双眸,心里泛起的感觉,竟是绵延不绝的哀伤,掺着一阵阵的愧意。
对,是连心蛊。往日看着他时,总觉得这双深邃的眼睛里,隔着山,隔着水。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他的心情。晏沉簪暗暗称奇的同时,心底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来。
她久久地凝望着他的眼睛,双手不禁紧紧地缩了起来。
“沉簪,这就是连心蛊,”谢沐璟柔声道,“莫要伤怀,你的心意,自打你的血进入我身体的一刻,我也已经知晓了。”
他说着,不禁侧过脸去,躲开了晏沉簪的目光。
“是我,对不住你。当日说那些不该说的气话,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晏沉簪的泪如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她顾不上伤伤口的痛,将谢沐璟的手握在了掌心里:“不,是我不好,公子为我做了这么多,我都从不知道……”
谢沐璟一时动容,鼻尖上竟也微微泛红起来。
“过去是我私心,瞒了你许多事,还背着你用蛊。这一切本该是我替你担着的,是我不好,害你还要为了我受罪。”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再瞒你,你想知道的事,我一一都说给你听。我也绝不再离开你,不管你要去哪,我都陪着你……沉簪,你可还愿意原谅我?我,我……”
他哽咽片刻,眉头用力皱了一瞬,咽下了唾沫,抬起头来直直看向晏沉簪的双眼。
“沉簪,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强忍着泪水,平日里那股凌厉劲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像一只被抓住了把柄的困兽般,收起了所有利爪,不知所措地耷拉着肩膀在她面前恳求原谅。
晏沉簪站起身来。
她张开了胳膊,将谢沐璟抱在了胸口。刚开始,她还不太敢用力,双腿也紧张得直哆嗦,但是很快,谢沐璟的双手,也环上了她的腰间。
他一身单薄的冬衣才刚烤暖,身子里却还带着几分寒意。比起在猎场时,晏沉簪分明感觉得到,他瘦了不止一圈。
她的手不由得在他的后脑勺处抚了抚。
“公子还未亲口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谢沐璟的手一怔,转而又轻轻将她推开了两分。还未等晏沉簪反应过来,他便猛然伸出手,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穿过了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着捞进了怀里。
“公子!”
晏沉簪惊呼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衣领,眼睛里只看见了掌下露出了一小截他玉色的脖颈。
她僵住了,脸涨得通红,才发觉自己正被他抱坐在大腿上。
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晏沉簪甚至能隔着衣料,听见他沉着有力的心跳。
晏沉簪无处躲藏。她只得安分地将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万分羞涩得脸就势埋进了他怀里。
谢沐璟的手锁在了晏沉簪的腰上。他低了下巴,双唇凑到她微红的耳廓边,低声说道:
“沉簪,你听好了。我是国公府谢家二公子谢沐璟,九年前,我便‘死’在了城西城隍庙的大火里。”
“我谢家为国鞠躬尽瘁,却从未受过厚待。我的祖父和父亲,终年戍守边关,后战死在西北边境,如今替谢家守着西北的,是国公府仅剩的嫡子,我的兄长,谢沐珩。”
言至此处,谢沐璟柔和的声音不禁沉了沉,带上了三分杀意。
“西北军粮案,并不是贪污,而是谋杀。想杀我们的人,不止江南镖局,还有朝中奸佞若干人。此奸不除,莫说西北边境,大夏朝都难有安宁之日。”
晏沉簪的身子不由得一颤。她抬起头来,见他如明泉般的眼底里骤然泛出了深邃的恨意,一如平日里那副疏离的模样。可是这次,她明白了,他的本意并不是将自己拒之门外,而是经年来用于武装自己的、压抑在心底里深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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