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封的消息传到临渊府时,谢沐璟正做着接晏沉簪回家的最后准备。他在书房暗柜中取出两个竹筒藏在身上,正准备出门时,花剑收到了南边送来的密报。
“公子,您真是神了。属下前些日子还觉得奇怪,张府都被查抄了,您为什么还盯着七星药铺……这不,情报到手了!”
谢沐璟勾了勾唇,接过密报。信中说张显宗剩余的人马已经四散逃跑,而他本人则从望月楼带了一名叫沁芳的女子,隐居在燕王府外街上的一处宅子里。
他垂眸笑着,烧了密信。炭盆里忽然窜起的那团火焰,燃烧殆尽之后又归于平静。
“走吧,”谢沐璟道,“这样大好的日子,自当将她迎回我临渊府来。”
晏沉簪要回府安养,夏成礼当然是百般不舍。他一大早便亲自将晏沉簪送到淑华殿,受封的同时,与穆氏拜别。二人刚到淑华殿不久,常嬷嬷便来报了:
“娘娘,太子殿下,县主。中庶子临渊大人正在淑华殿外,说有事请见太子殿下和娘娘。”
夏成礼笑着朝穆氏作揖道:“临渊卿总是这样客气。我想母亲也会喜欢他的,不如请他进来喝杯茶?”
“本宫正有此意,”穆氏点了点头,“常嬷嬷,宣吧。”
谢沐璟戴着那日宫宴时的银面具,黑色的织金外袍下,是一套月白色的锦服,与晏沉簪今日的袄裙正是同色。他进殿时先是看见晏沉簪发髻上的那支蝶恋花,不由得心情越发好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见过无忧县主。”
穆氏将手轻轻一抬,端着矜持的笑请他在一旁坐下。待恩封的册典逐一宣毕,夏成礼本想着让孙盛送二人出去,谢沐璟却起身走到中央,与晏沉簪并肩站在了一起。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谢沐璟开口道,“承蒙厚爱,小玉今日得封无忧县主,微臣心中亦是感激不尽。小玉的父母若在九泉之下有知,也定当感恩娘娘和殿下的恩泽。”
此话一出,夏成礼和穆氏的笑颜皆是凝固了几分。
“爱卿此言何意?”夏成礼问道,“当日爱卿所言,小玉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难道小玉的身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穆氏敛了笑容。她抬起帕子捂在嘴边清咳了两声,夏成礼回过头来,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谢沐璟将二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他长袖一甩,往前走了一步拱手作揖,将声音提高了三分:
“果然是瞒不过太子殿下您啊!殿下明鉴,微臣与小玉确实并非亲兄妹,不过是微臣早年间受到过小玉母亲的恩泽……可如今我虽将义妹寻回,却难报她家的恩典……”
说着,谢沐璟侧过身去,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他双手扶住了晏沉簪的肩膀,红着眼眶对她说道:
“小玉,是为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晏家人……”
穆氏闻言,搭在引枕上的手一僵,狐疑地看向了谢沐璟的方向。面具下那半张脸虽然有些熟悉,却说不上是像谁。穆氏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可这时晏沉簪却扑通一跪,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娘娘,殿下……今日臣女蒙恩受封,本是大喜的日子,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可是臣女的身子羸弱,日日忧思,虽恩封加身,却不知还能苟延残喘到何时。若是没有了来日,臣女一家蒙受的冤屈,不知还能有谁能做主了!”
“妹妹!”
谢沐璟亦是跪了下来,和晏沉簪抱在一起,二人在大殿上哭得泣不成声。
二人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可把夏成礼吓得不轻。可是他云里雾里,也不知二人哭的是什么悲,喊的是什么冤,在两人身旁转了两圈,不知先伸手扶谁起来是好。
穆氏心中知道,这两人今日是非将一切说出来不可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
“本宫老了,虽将小玉像亲女儿一般疼,许多事情却做不了主了。可太子今日在此,你们二人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对呀……爱卿,小玉,你们二人可快快请起,”夏成礼道,“有什么事,自有本宫替你们做主便是了。”
晏沉簪抬起头,楚楚可怜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朝夏成礼看去。
“殿下……真的愿意为臣女做主吗?”
夏成礼将她扶了起来:“小玉自然要说出来,本宫才好想法子。既是你和府主的冤屈,本宫岂能坐视不管呢?”
晏沉簪点了点头,从谢沐璟手里接过两个竹筒,颤巍巍地呈到夏成礼面前。
“太子殿下,请恕微臣今日唐突,带了这密信来。当日微臣初闻殿下人品,是在江南积弊一案。微臣深感殿下仁德,故而全力辅佐殿下侦破此案,期间也发现了积弊案的账目与西北军粮案不谋而合,便生疑惑。加之小玉正是军粮案波及的罪臣家属,臣不得不多心,故瞒着殿下密查此案,还望殿下恕臣不报之罪!”
夏成礼震惊之余,心中也明白,此案牵涉的还有远在西北的谢沐珩,以及国公府谢家一众将士。他郑重地拆开竹简,将两封密信阅毕,不禁红了眼眶。
夏成礼满眼悲愤地瞟了瞟谢沐璟,转头问晏沉簪:
“小玉姑娘,密信中所说,可都是真的?”
“臣女和义兄,不敢欺瞒殿下。况今日还有皇后娘娘在,臣女……只是想为爹娘讨个公道罢了!”
晏沉簪说罢,罗巾掩泪,暗自继续低泣。穆氏闭着双眼坐在正上方,手里飞快地拨弄着佛珠。
夏成礼的手心不禁渗出冷汗来。这局面分明是要他当场做决断,况且方才他一口答应下来会做主。且不说军粮案兹事体大,必定会惊动朝野,一旦夏成礼认定证据确凿,那就意味着他心里得承认,晏沉簪就是他的姨表妹。
可是谢沐璟呈上的这份证词却滴水不漏,不仅将冤情的来龙去脉描述得详实,就连张显宗的下落,他也了如指掌。
“简直是混账!这群奸佞,上则欺君,下则害民,吃着朝廷的官粮,却生出一副狼心狗肺来!”
夏成礼怒斥着,将密信收回竹简内,交由常嬷嬷呈至穆氏手中。
穆氏阅毕,夏成礼朝她投去满怀期待的目光。穆氏却浅笑着,对夏成礼道:
“临渊公子身为中庶子,查案办事滴水不漏,本宫心里为太子高兴。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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