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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林中伏兵,将计就计

萧云澜盯着那片晃动的树林,耳朵捕捉着衣料摩擦枝叶的细微声响。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柳如烟挡在身后——这个动作看似保护,实则是将她置于自己视线范围内,防止她突然发难。柳如烟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云澜哥哥,是什么……”话音未落,树林边缘的灌木丛猛地分开,三道黑色身影如猎豹般窜出,手中棍棒在阳光下反射出乌沉沉的光。

“谁在那里!”

萧云澜厉声喝问,同时将柳如烟往凉亭柱子后一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回荡,惊起远处树梢上的几只乌鸦,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飘散,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黑衣人一言不发。

三人呈品字形扑来,动作迅捷,但萧云澜一眼就看出端倪——他们的步伐虽快,落地时却刻意放轻了力道;棍棒挥舞的轨迹看似凶狠,实则避开了要害部位;为首那人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冷静。

擒拿,或者制造混乱。

不是杀人。

萧云澜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仓促”应战的慌乱。他侧身避开第一根横扫而来的棍棒,木棍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第二根棍棒紧接着砸向他的左肩,他“勉强”抬手格挡,手臂与木棍碰撞的闷响在凉亭中回荡,震得他后退两步,撞在亭柱上。

“云澜哥哥小心!”柳如烟的惊呼声响起。

萧云澜眼角余光瞥见她——她躲在柱子后,双手捂嘴,眼中满是“惊恐”,但那惊恐之下,却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光。那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萧云澜看得分明。

那是计谋得逞的光。

果然。

萧云澜“狼狈”地翻滚避开第三人的攻击,木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起身时衣袍沾了泥土,发冠也有些歪斜,看起来确实像是猝不及防的世家公子。三个黑衣人配合默契,将他逼向凉亭角落,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却始终留有余地——打向手臂,避开头颅;扫向小腿,避开膝盖。

他们在演戏。

演一场“袭击萧家长子”的戏。

萧云澜一边“勉强”招架,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柳如烟支开丫鬟,选在僻静凉亭,提起北境之事降低他的戒心,然后“恰好”有黑衣人袭击——这一切太过巧合。接下来呢?按照柳家的剧本,他应该“受伤”或“受惊”,柳如烟“挺身作证”,将袭击者引向“与萧家有仇的北方势力”。

坐实萧家与北方有“问题”。

好计策。

若非他早有准备,今日恐怕真要着了道。

“你们是什么人!”萧云澜一边“艰难”抵挡,一边高声质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黑衣人依旧沉默,只是攻势更紧。其中一人棍棒横扫,萧云澜“躲闪不及”,被擦过腰侧,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柳如烟见状,眼中冷光更盛。

她甚至微微向前挪了半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暴喝从凉亭西侧的缓坡方向传来。

三个黑衣人动作一滞,萧云澜也“趁机”退到亭柱旁,喘息着望去。只见四道身影从坡上疾奔而下,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壮汉子,身穿粗布短打,肩扛一捆柴火,看起来像个樵夫;他身后跟着三人,一个背着弓箭的猎户打扮,两个像是结伴采药的农人。

但他们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寻常百姓。

樵夫将肩上的柴火往地上一扔,木柴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赤手空拳扑向最近的黑衣人,动作干净利落,一拳直取面门。黑衣人举棍格挡,拳棍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那樵夫的拳头硬得不像话。

猎户取下弓箭,却没有搭箭,而是将弓身当作短棍,横扫向另一名黑衣人的下盘。弓身是硬木所制,挥舞时带起呼呼风声,黑衣人急忙后跳避开,脚下的枯叶被踩得粉碎,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两个“采药人”一左一右包抄第三名黑衣人,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但拳脚功夫明显受过训练,配合默契,招招攻向黑衣人持棍的手腕和关节。

局势瞬间逆转。

萧云澜“惊魂未定”地靠在柱子上,看着眼前混战,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些人,自然是萧安安排的护卫。

三天前他就吩咐萧福,让萧安挑选身手最好、最机灵的护卫,扮作樵夫、猎户、农人,提前埋伏在十里亭周围。要求只有两个:一是不能被他认出身份——所以他特意选了几个新招揽、柳家不熟悉的面孔;二是要“看起来”像普通百姓,但动手时不能留情。

现在看来,萧安执行得很到位。

凉亭前的空地上,七道人影缠斗在一起。棍棒挥舞的破空声、拳脚碰撞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郊外格外刺耳。阳光从树梢缝隙洒下,在腾起的尘土中形成一道道晃眼的光柱。

黑衣人的身手不弱,但萧府护卫明显更胜一筹。

樵夫模样的护卫一个侧身避开棍击,反手扣住黑衣人手腕,用力一拧。黑衣人吃痛松手,木棍落地,发出沉闷的咚声。猎户弓身横扫,逼得另一名黑衣人连连后退,脚下踩进溪边的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眼中的冷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惊慌。她看着突然出现的四个“百姓”,看着他们明显高于黑衣人的身手,看着他们招招狠辣、毫不留情的打法——这不在她的计划里。

父亲明明说,只安排三个家中的护院,扮作黑衣人,演一场戏。

这些樵夫、猎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下意识看向萧云澜,却见他正“艰难”地扶着柱子站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眼前混战的“茫然”。

“云澜哥哥,这些人是……”柳如烟声音发颤。

“不知道。”萧云澜摇头,喘着气说,“许是路见不平的义士吧。”

义士?

柳如烟心中警铃大作。

哪有这么巧的事?在这么僻静的地方,恰好有四个身手不凡的“义士”路过?而且一出现就直奔黑衣人,分明是有备而来!

她咬紧下唇,脑中飞快转动——计划必须继续。不管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只要黑衣人成功“逃脱”,或者被“击退”,她依然可以作证,说袭击者疑似北方来的仇家。

对,就这样。

她定了定神,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场中局势却再次突变。

那名樵夫护卫与黑衣人缠斗数招后,突然卖了个破绽,故意让黑衣人一棍扫向自己肩头。他“仓促”抬手格挡,手臂与木棍碰撞的瞬间,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向黑衣人,而是抓向对方脸上的蒙面巾!

这一抓又快又刁。

黑衣人正全力进攻,根本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不是伤他,而是揭面。蒙面巾被扯住的瞬间,他下意识后仰,但樵夫护卫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布巾边缘,用力一扯——

黑色的蒙面巾飘然落下。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肤色偏黑,左脸颊有道浅浅的刀疤,嘴角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这张脸,柳如烟太熟悉了。

是柳家护院教头刘猛的儿子,刘三狗。

京城西市有名的混混,平日里跟着刘猛在柳家当差,偶尔也替柳家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柳如烟见过他几次,还曾因为他偷懒罚过他月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柳如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刘三狗慌乱地捂住脸,转身想逃,却被樵夫护卫一脚踹在腿弯,扑通跪倒在地。

尘土飞扬。

时间仿佛静止了。

凉亭里,萧云澜“惊愕”地看着刘三狗,又“茫然”地看向柳如烟。

场中,另外两名黑衣人见同伴暴露,攻势明显慌乱起来。猎户护卫趁机一弓身砸在其中一人手腕上,木棍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掉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另一名黑衣人想逃,却被两个“采药人”一左一右夹击,几招之后被按倒在地,脸埋在枯叶堆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三个黑衣人,全部被制伏。

樵夫护卫将刘三狗反剪双手,用随身带的麻绳捆了个结实。刘三狗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放开老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柳家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樵夫护卫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刘三狗闷哼一声,蜷缩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溪水流淌的潺潺声,还有刘三狗痛苦的喘息声。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发冠,动作从容不迫,与方才“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然后,他转身,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脸色煞白。

她站在亭柱旁,双手紧紧抓着柱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微微颤抖的嘴唇。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还有一丝被揭穿后的慌乱。

四目相对。

萧云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柳如烟却觉得那温度烫得吓人。

“如烟,”萧云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拉着她,一步步走下凉亭台阶。

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柳如烟像个木偶一样被他牵着,机械地迈步,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刘三狗。刘三狗也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丝怨毒。

萧云澜仿佛没看见。

他拉着柳如烟走到溪边,在一棵老柳树下站定。这里离凉亭有十几步远,能清楚看到场中情况,又相对安全。柳如烟的手腕还在他手中,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很快。

“那些……那些人……”柳如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她在挣扎。

还在试图维持“不知情”的伪装。

萧云澜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凝重之色:“不知道。但那个被揭了面的人……”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复杂”,“如烟,你觉不觉得,他有些眼熟?”

柳如烟浑身一颤。

“眼、眼熟?”她强笑道,“我……我没看清。”

“是吗?”萧云澜松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其实他根本没出汗,这只是个掩饰动作,“可我看着,倒像是你们柳家护院刘猛的儿子,刘三狗。”

柳如烟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萧云澜,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间,她明白了——从始至终,萧云澜都知道。知道她的试探,知道她的计划,知道黑衣人的身份。

他在将计就计。

他早就安排了后手。

今日这场“踏青之约”,不是她设局试探他,而是他设局反制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否认?刘三狗就躺在那儿,脸都露出来了。辩解?说什么?说刘三狗是被人收买?说柳家不知情?

萧云澜会信吗?

他当然不会信。

他只会觉得,她在狡辩。

柳如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盈满泪水,声音哽咽:“云澜哥哥,你……你怀疑我?”

萧云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柳如烟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刘三狗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今日约你出来,只是想见见你,想提醒你小心……我怎么会害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萧云澜静静看着她表演。

前世,他就是被这样的眼泪骗了。以为她真的爱他,真的为他着想,真的身不由己。直到家族覆灭,弟弟惨死,他才看清这张美丽面孔下的蛇蝎心肠。

这一世,不会了。

“如烟,”萧云澜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疏离,“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此事太过蹊跷。刘三狗是柳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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