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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神躁躁旧时人重现

刘夫人整晚不曾睡踏实,翻来覆去,只盼着天早些亮。好容易挨到五更,便一顶小轿架去太平桥巷拜访赵夫人。

“哎呀,今儿初一,你倒先来我处走动,可见心里是有我的。”

赵夫人立在檐下,笑拉她进屋,“怎么不把儿女们带来?不是说音姐儿归家了么?还说要予我瞧看一番。”

刘夫人被拉话茬,只道:“这么些天,也不见老姐姐来我宅中做客,叫贤姐儿来与和音做个伴儿顽耍,岂不好?”

二人叙了些家常,渐渐才转到正事上来。

“监生闹事?我倒有个印象。”赵夫人扭头问老爷,“只闻得国子监祭酒、司业被罢了职,多得倒不曾听说,是与不是?”

“我这半个闲职,眼睛也花了,南京诸事大多由着清吏司几位郎中、员外郎看顾着。”

礼部侍郎王老爷坐起身,见刘夫人满脸焦色,先一摆手,给颗镇心丸,“莫慌,我使人走一趟,去司里问一问便晓得了。”

不想那长班去了不多时,便飞跑回来,带了个晴天霹雳讯息,“问着了,说是叫备守太监抓了几个为首闹事的,拢共一十二人,正要审出个名单来。”

刘夫人一骨碌起身,急问:“甚么名单?”

长班讪讪拱手,“这小的却不知了,司郎中也不曾相告,小的去问时,陈司郎中还叫小的代为转告老爷:户部差人来讨个说法,说税课司局几名小吏现下还伤着。”

“不该问,这是硬咬着咱们不放了。”侍郎老爷长叹一口浊气,眼珠一转,朝刘平仪道:“刘夫人,不是说风凉话,那监生们砸了户部税课司的门,伤了人,李部堂上书北京,想方设法要把泥点子甩干净,只说罪名不在礼部辖下。如今你来问,我如何敢插手管这事?”

刘平仪张着嘴愣神,满心指望登时凉了半截,正心灰意冷,却听赵夫人啧一声,不轻不重拍案,“你搁南京真养老不成,如今国公府有求,哪怕动些脑筋,走动些旁的人情也是好的!”

前话后话刘平仪都听得明白,夫妇俩乃是真掏心窝子当她为友,才说道这番,她先仰起赧然意,起身回:“老姐姐有记挂我的心,我都晓得,此事既有这等瓜葛,我再想旁的法子,只是初一一遭热闹日子登门来求,委实过意不去,赶明儿你得了空,带贤姐儿来府上坐。”

说罢便要拜辞,不想缩在椅中仰躺的侍郎老爷,胳膊忽被拧得生疼,他“呲”一声,忙不迭摆手晃道:“还有……还有个走动处!”

安品街沈宅正堂内

王侍郎携着赵夫人,并刘沐夫妇二人一道登门。

众人一道寒暄客套一番,才慢悠悠夹带起私事。

这厢刘平仪一走动,往来几句话间,方明白:原是沈家三子沈照,正有意与贤姐儿议亲呢,这才能搭上沈照他大哥,南京刑部主事的路子。

她心里缓过劲儿,添些熨帖,抓人的事,刑部可不正该摸得门清么!

她拿眼去瞧侧首坐着的沈主事,只见他脸色平静,却一语不发,不由得心里又催生出几分焦躁来,开口问道:“不知刑部抓的人,可供出甚么名单不曾?此事实在是冤枉得厉害,元涿他,不过是叫监中好友扯了去壮壮人数罢了,一不曾打杀,二不曾放火。我与他父亲这几日心忧得厉害,唯恐牵连了去,正赶上三月春闱,最怕出了差池。”

沈然略动了动膝,也问:“敢问沐相公名姓?可是被抓入牢中?”

这话没得叫人尴尬,沐老爷忙回:“犬子姓沐名和玉,并未抓入牢中,只是做父母的挂心,想求个稳当。”

沈然点头,淡答:“若依夫人所说为真,当涉及不至令郎,若真涉及,此事已过陛下眼前,我纵有心周全,也唯力不足。”

王侍郎与赵夫人相看一眼,见对坐刘沐夫妇二人已面色惨白,一时竟也琢磨不透,究竟是沈主事不肯相帮,还是刘沐夫妇所言不实。

这厢主座上的沈然母亲荆太太把茶一推,先安慰着道:“既没抓着人,想来不是重罪,又未放火打杀,只垂手相看,哪里算得了罪过呢?”

四人哪里还坐得安稳,也没了再留的心思。倒是荆太太热情作留,只说准亲家多走动,也一道将沐刘夫妇留下。

一张桌间吃饭,沈照与沈熹两个出来相见。刘夫人上下端详,忙称道荆太太好福气,膝下儿女个个才貌双全。

沈照左瞧瞧右望望,问:“王四娘不曾跟着来么?”

“对呀,”荆太太搁下筷,“趁着人多热闹,又是初一,将贤姐儿接来一起吃饭。”

又望向刘平仪,“夫人也不妨将令郎也一道接来,毕竟是当事人,同容与问明白比咱们清楚。”

赵夫人没客气,笑着去吩咐女婢去接,又转回头,弯眼补道:“她家中还有位姐儿呢,正好趁着机会带来我见见。”

说着又拿揶揄的眼色去瞧沈然,“然哥儿也未成家,若能相看中,倒是个双喜临门的好事。”

案桌旁的沈熹未忍住,“噗呲”一声,转过脸笑去。

“熹姐儿笑甚么?”

“大哥这性子,只怕将姑娘吓得话也不敢说。”

荆太太一瞪眼,先去敲她的脑袋,“你哥哥心里念着官事,倒是你整日胡闹着,我却要先愁你的婚事了!”

“姑娘生得清净,哪里愁得嫁呀!我家闺女,自小身子弱,一直养在泉州,如今将接回家,婚事说来也是半愁不愁的,只恨不能先在膝下养个七年,补回母女间的情谊来。”

她说着,自觉感伤,忙收住了,只朝旁边立着的小厮吩咐“去接和玉和音来,嘱咐和音披上袄子,莫冻着了。”

沈照满脸喜乐,先起身扭头便朝外,口内只回:“我去府门前接上一接。”

“箐英,你也陪着去。”沈熹听着应好,眼珠一转,又连拉带拽地拖沈然一并出去候接。

天间淅淅沥沥还飘着雪,沈然立在府门后,仍是那副寡淡面,沈照两肩罩雪,雀跃踏出阶下张望,唯有沈熹似笑非笑来回转着,嗳呀嗳呀叹息。

“娘一直盼着大哥再回北京,莫不是嫂夫人的人选,已有定数了?”

沈然敷衍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沈熹道:“你倘若遇上喜欢的姑娘,娘不应允,又当如何?”

“母亲非那等看重家世之人,但为人体面需尊顾,”沈然微皱眉,声沉,“你提这做甚么,近日去何处混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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