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扎达尔的红屋顶时，莫德里奇家的小餐厅里飘着炖牛肉的香气。木质餐桌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中间摆着一盘刚烤好的麦面包，边缘烤得焦脆。
拉多伊卡正往汤碗里盛汤，老卢卡坐在主位擦着工具，什季佩刚回来，外套上还沾着咸湿的海风。
卢卡攥着那张写着试训地址的纸条，指尖都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进门的时候连书包都忘了放，举着纸条就冲了进来，金发跑得乱糟糟的，像只衔着喜讯的小雀：“妈妈！爸爸！叔叔！埃利亚斯！我们能去阿贾克斯试训了！巴希奇教练帮我们争取到的！”
屋里的动作齐齐停了一瞬。
拉多伊卡手里的汤勺顿在半空，汤汁顺着勺边落回锅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她转过头，围裙还系在腰上，额前碎发沾着点汗珠，眼睛先红了一半：“真的？卢卡，你没骗妈妈？”
“真的！教练亲口跟我们说的！下周一就走，去阿姆斯特丹试训！”卢卡快步跑到桌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摊开，指尖点着“阿贾克斯”那几个字母，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是荷兰的阿贾克斯！就是出了好多球星的那个！”
什季佩探过身看了看纸条，粗犷的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揉了把卢卡的金毛：“行啊你们俩小子，真有出息。巴希奇教练是个好人，这份人情可得记一辈子。”
老卢卡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粗糙的手指拿起纸条看了很久，他识字不多，反反复复看着那几行打印字，嘴角抿着，眼角的皱纹却一点点舒展开。
他一辈子在放牧打猎干活，没出过国，不知道阿贾克斯到底有多厉害，可他知道，能让儿子眼睛亮成这样的，一定是顶好的机会。
“去。”老卢卡放下纸条，声音低沉却笃定，“既然有机会，就去试试。”
拉多伊卡擦了擦手坐下，一边给两个孩子夹面包，一边细细地盘算：“去是肯定要去的。可这么远的路，两个孩子自己去肯定不行。”
“我去。”什季佩立刻接话，他是卢卡的爸爸，正值壮年，身体结实，也见过些世面，“我跟队里请一周假，陪这俩小子跑一趟。正好我也能帮着照看照看，跟人家教练说说话，你们在家也放心。”
老卢卡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心里的想法。什季佩是一家之主，稳妥可靠，让他陪着去最合适。
“钱的事也得算。”拉多伊卡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桌布的纹路，“巴希奇教练好心，给两个孩子准备了车票，可要是再多一个大人，往返路费、吃住，都是一笔开销。咱们家条件一般，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
她说着，抬头看向两个孩子，眼神温柔却通透：“妈跟你们说实话，要是试训能通过，人家青训营管住宿，你们就直接留下，爸爸自己回来，能省点钱。要是没通过……咱们就一家三口一起回来，回来再想别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咱不踢职业了，好好读书，以后找份安稳工作，也一样过日子。”
当妈妈的永远为孩子操碎了心。
“我们肯定能通过！”卢卡立刻抬起头，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劲，“我和埃利亚斯每天都加练，肯定不给你们丢脸！”
埃利亚斯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水杯，心里暖烘烘的。
他来到这个家快七年了，从最开始拘谨小孩，到现在彻底融入这个普通却温暖的克罗地亚家庭，每一步都浸着善意。
他知道家里不富裕。老卢卡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平时就在军队食堂打零工；拉多伊卡在家缝补衣服、烤面包贴补家用；什季佩军队维修工能够维持开销，有些结余。
这笔路费对他们来说，绝不是可以随便拿出来的小数目。可他们没有一句犹豫，没有一句抱怨，第一反应都是支持两个孩子的梦想。
“埃利亚斯，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拉多伊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带着面粉的温热。
“阿姨知道你懂事，心思重。可你们还小，就是去见见世面，成不成都没关系。再说了，你功课也好，还天天帮卢卡补习，要不是你盯着他写作业，这小子这学期数学又该不及格了。就算不踢球，你们俩以后也差不了。”
卢卡闻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他确实对功课不在行，上课总想着战术跑位，作业也写得马马虎虎。
要不是埃利亚斯每天放学陪他写作业，把难懂的数学题拆解得清清楚楚，他成绩单上怕是真的要挂红灯。
埃利亚斯笑了笑，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肯定好好试训，也不落下功课。”
晚饭就在这样又欢喜又忐忑的氛围里吃完了。拉多伊卡连夜翻箱倒柜，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她把洗干净的球衣叠得整整齐齐，又找出来两件厚外套，荷兰比克罗地亚冷，怕他们冻着。缝衣针穿过球衣磨破的袖口，一针一线都缝得细密，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又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练得更拼了。
巴希奇教练指出的问题，他们牢牢记在心里。卢卡知道自己身体弱，就特意找埃利亚斯练对抗下的传球。
埃利亚斯故意用身体轻轻撞他，逼他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出球。一开始卢卡总被撞得踉跄，球也传偏，摔了好几次，膝盖都蹭破了皮，可他咬着牙爬起来，拍拍土继续，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连眉毛都湿了。
埃利亚斯则改自己的“独”。他逼着自己多观察跑位，多传球配合，不再总想着靠个人突破解决问题。
他前世踢球踢惯了，习惯了自己扛着球队走，可阿贾克斯讲究全攻全守，团队配合是根基。他一遍遍跑位，一遍遍和卢卡练传切，直到两人的配合精准到不用抬头都知道对方在哪。
旧球场的铁丝网外，偶尔会有扎达尔青训营的孩子路过。
这天下午，几个梯队的替补球员抱着球经过，看见场子里挥汗如雨的两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哟，还练呢？”为首的男孩叫维克，之前一直嫉妒卢卡的主力位置，语气里满是嘲讽，“扎达尔都没人要你们了，练得再勤有什么用？难不成还真有人敢收你们？不怕马米奇先生找麻烦吗？”
“就是，白费功夫。”旁边有人附和，“克罗地亚足坛谁说了算都不知道？敢拒绝马米奇，你们俩这辈子都别想踢职业球。”
“我看啊，就是瞎折腾。过几天还不是得灰溜溜回来，到时候连旧球场都没得踢。”
刻薄的话顺着风飘进球场，一字不落落在两人耳朵里。
卢卡带球的动作顿了一下，抿紧了嘴唇，脸颊涨得通红，攥着球的手指都收紧了。他想反驳，想冲过去跟他们理论，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埃利亚斯伸手拦住了。
“别理他们。”埃利亚斯声音很稳，黑眸平静无波，“球踢得好不好，嘴说了不算，脚说了算。有吵架的功夫，多练一脚传球。”
卢卡看着他镇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重重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球往地上一放，脚弓一推，精准地传到埃利亚斯脚下，仿佛刚才的嘲讽根本没听见。
铁丝网外的人见他们没反应，觉得没趣，骂骂咧咧地走了。
球场上又只剩下球鞋摩擦草皮的声音，还有规律的传球声。
卢卡跑过埃利亚斯身边的时候，小声说：“埃利亚斯，我一定要选上。我要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是没球踢，我们能去最好的青训营。”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异常坚定。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蓝眼睛里燃着不服输的火。
埃利亚斯看着他，轻轻笑了：“好。我们一起选上。”
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不只是为了打这些人的脸，更是为了不辜负巴希奇教练的人情，不辜负家里人的付出，不辜负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世他的足球梦碎在车轮下，这一世，他要和身边的少年一起，站到欧洲足坛的最高处。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天还没亮，拉多伊卡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她烤了新鲜的面包，煎了香肠，又用油纸包了好几块奶酪，塞进两个孩子的背包侧袋，怕他们路上饿，也怕荷兰的食物吃不惯。
老卢卡蹲在门口，给两个孩子检查球鞋，把松动的鞋钉一个个拧紧，粗糙的手指动作很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车站的路灯还没灭。
拉多伊卡站在大巴车旁，先抱了抱卢卡。
她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有点哽咽：“到了那边听话，别乱跑，吃饭别凑合，冷了就穿衣服。试训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就算没选上也没关系，家永远在这儿，妈妈在家等你们回来。”
“嗯……”卢卡埋在妈妈怀里，鼻尖发酸，眼眶红红的，像只舍不得离开窝的小兽。他用力抱了抱妈妈，闷声说，“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松开卢卡，拉多伊卡又张开胳膊，把埃利亚斯也揽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洗衣粉和烤面包的香气，和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
她轻轻拍着埃利亚斯的背，语气和对卢卡没半点区别：“埃利亚斯，你也一样，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也帮阿姨看着点卢卡。有事跟叔叔商量，别自己扛着。阿姨在家等你们回来。”
埃利亚斯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了一下她。
鼻尖的酸意忽然涌了上来。
前世他父母冷漠，车祸后更是一个人躺在病床26年，孤零零地熬日子。
他早就忘了被母亲拥抱是什么感觉，忘了有人叮嘱冷暖、有人等候归家是什么滋味。可来到克罗地亚的这七年，这个普通的克罗地亚女人，给了他毫无保留的母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太多话，只能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哑：“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卢卡，也照顾好自己。”
老卢卡走过来，先拍了拍什季佩的肩膀，低声嘱咐：“路上多费心。”
“放心，有我呢。”什季佩点头。
然后老卢卡转向两个孩子，他不善言辞，只是分别抱了抱他们。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老茧，拍在背上沉甸甸的。
“好好踢。”他只说了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大巴车鸣了一声笛，催促乘客上车。
“走吧，上车了。”什季佩拎起两个孩子的背包，率先走上车。
卢卡又回头挥了挥手，埃利亚斯也跟着挥手。车窗外，拉多伊卡和老卢卡站在一起，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卢卡靠在椅背上，悄悄抹了抹眼角。埃利亚斯递给他一张纸巾，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途。
大巴先开了五个多小时，抵达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三人没敢耽搁，转乘去往卢布尔雅那的长途车，接着再换乘国际列车，一路向北，穿越奥地利和德国，最终抵达荷兰阿姆斯特丹。
九十年代末的国际列车远没有后世舒适。车厢里挤得很，过道站着人，空气里混着烟味、面包味和陌生的香水味。
座椅很硬，靠背直挺挺的，坐久了腰都发僵。夜里列车哐当哐当地晃，灯光昏暗，吵得人睡不着。
什季佩把靠窗的两个位置让给了孩子们，自己坐在靠过道的地方，方便起身打水。他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