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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草舍春浓

城外郊野,天色阴晦不定,西风飒飒,吹得枯黄的枝叶簌簌乱响,此时是未时左右,道上正有两支丧葬队伍,前后都抬着大红销金棺與,幡幢云盖,七八名青衣白帽小童举着雪柳幡竿,二三十名青年精壮汉子围随,麻衣如雪,脚缠绑带,一壁往前走,一壁撒着纸钱,唢呐声、悲恸声响彻云霄。

忽听得蹄声如雷,大地震动,远远望见大队官兵人马朝这边奔来,赵衡愣住,站在原地观望一阵,只见来的是五城兵马司东、西两城之人,南城北城指挥使与太子相熟,并没有前来,他心里暗道不妙,既然来的是宁王这边的人,搞不好是派人出来剿灭逆犯的。

但他还是先定了定心神,对身后众人道:“大家小心点,先不要慌,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看准时机再动手,先别自乱阵脚,反倒坏了大事。”

官兵越来越近,赵衡才发现不止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后头还锦衣卫带队出行,不由的紧张起来。若是正面交锋,对方人多势众,棺材里的东西就没法送进去,他们的心血恐怕将要付之一炬。

只见锦衣卫指挥魏承业当先勒马过来,神情倨傲,“官府办事,还不速速让道!”

赵衡认得此人,不便出声,身旁一老叟见状忙堆起笑脸道:“官爷息怒,小人这便叫人让道。”

众人闻言,都赶紧抬着棺與,都小心翼翼让到道路两侧,生怕遭到对方盘查。

然而让出道路之后,锦衣卫和兵马司的官兵却二话不说,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立马疾驰而去。

赵衡捏了一把汗,心里很是奇怪,怎么宁王派这么多人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人走后,接下来的路真是异常顺利,进城时,他们两队人也没有仔细搜查,得知是客死异乡的一对异性兄弟回城办丧事,便立即放他们通行。反而出城的人,一个个被拦住搜查盘问,但有嫌疑的迅速拿到衙门审问,其余的也不让他们出城,如今皇城里,人心惶惶,好似出了什么大事。

赵衡来到一名官差跟前,塞了一锭银子,“哎哟官爷,城里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不让大伙出城,这要是过几天我们爷下葬,还让不让出去啊。”

那官差竟不收他银子,反倒剜了他一眼,“没你的事,别在这里瞎打听。”

赵衡更摸不着头脑了,转念一想,肯定是太子殿下这些年帮着陛下处理政务,惩治贪官,已大见成效,现在底下的人连这点小钱都不敢收了。

甚好,甚好!

魏承业和巡城御史张炎德策马行了一段路,到岔路口,魏承业踩蹬下马,眼前是三条路,他一条一条仔细检查,看道上有无异样。

“魏大人,您这是在瞧什么?”

魏承业在岔路口仔细查看一番之后,终于在左手边那条路上摸到一支插在泥地里的柳叶镖,镖身修长,形似柳叶,半截都在下面,很不好找。

“找到了。”

张炎德定睛一看,只见魏成承业手里握着一枚精光耀眼的飞镖,“这是?”

“是我们内线留下的记号。”

山阴道上,一辆马车正在林中疾驰。

“葱儿,天转阴了,等会儿说不定要下雨,你快进来。”

“好,我马上来。”

马车转向右侧,江葱抬手将一枚柳叶镖甩将出去,直直插在一棵老槐树上,转头便揭起车帘,钻入车厢之内。

山中秋气更甚,愈觉得寒意侵人,甫一进入车厢之中,只觉得里面暖意融融。

于此有同感的,是几番想占便宜的李策,这会儿故技重施,还想靠在太子妃身上,江毓秀便下死眼瞪他,“你给我老实点。”

李策面露凄苦之色,一直哼哼唧唧着,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毓秀被他闹得有些烦,伸手取出他嘴里的布条,“怎么了?”

“头晕,恶心……”李策喘口气,继续道:“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实在撑不住,姐姐给我靠一会儿,我养养精神。”

“撑不住就别撑,饿晕也是省我好多事呢。”

“你,好狠的心肠……”他唉声叹气好一阵,真是越想越伤心,眼泪簌簌直往下滚落。

“你就是哭死,我也不会心疼你的。”

“唉,我知道,要是从前,姐姐早心疼死了。”

“够了,”江毓秀圆睁着杏眼,怒目瞪视他,“不许靠腿,只许靠肩膀。”

李策欣然收泪,忙挪动身躯,挨着她肩头靠上去,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得意忘形到差点就直接哼小曲儿了。

江毓秀掉过脸来看着李策,车壁上挂着的琉璃灯映照出男人俊秀白皙的脸庞,浓密纤长的睫毛宛如鸦羽,漂亮得像小孩子一样,望着这张脸,心里的愧疚慢慢浮上来,好像他只是个单纯懵懂的少年,因为太喜欢她,做出这些蠢事,自己反而利用他,这么对比起来,反而自己好像更像那个恶人呢。

怎么会这样子呢?毓秀瞧着这张秀丽苍白的脸,脑子里一团浆糊。

不对不对,明明是李策做错事在先,怎么能原谅他呢?

她揉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勉强挣出最后一分理智,不能被美色所诱惑,想到这里,忙将他身子挪开,让李策靠在车厢壁上。

“姐姐,你不喜欢阿策了吗?”

“你闭嘴,都一把年纪了还装嫩。”

“本来就很嫩,姐姐,阿策才十六岁,难道想姐姐疼也有错吗?”

“……”

江葱坐在凳子上,满面愁容地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说起来,我也有点饿了,车上有吃的吗?”

“我也饿了。”李策笑着看向江毓秀,“姐姐能喂我吗?我的手不方便。”

“车上有点干粮,我拿给你们。”毓秀不理他,转头从身边的包袱里掏出几张油纸包的香油烧饼,拿给江葱,“你吃吧,我带了很多,从御厨房拿来的。”

李策看着两人自顾自吃东西,不禁哼了一声,抱怨起来,“我呢?是本王不配吗,还是你想饿死我?这种死法我不是很喜欢。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本王自认为最好的死法莫过于在美人身边快活至死,而不是形销骨立饿死在美人身边,本王要是饿得面黄肌瘦,丑恶如鬼,岂不是给美人美好的心灵留下终生阴影,这样不好,不好。”

“你少在这里贫嘴,葱儿,快把你手里的饼塞他嘴里。”

李策嚼了两口,行吧,还凑合,也算是吃上了,就是没有姐姐亲自喂的香。

暮色昏暝,越上山,这风越冷,天黑得更厉害,天黑没多久,马车在路边一所竹篱草舍前停下,江毓秀揭起车帘,指着那草舍道:“时候不早了,今天先在这里歇息一晚。”

说着便将李策推出马车,赶下去。

这茅草屋舍没人居住,院子已然荒芜,满地荆榛,荒草成窠,房间内皆是竹子做的桌椅凳子,角落里结满蛛网,江葱简单清理之后,将宁王搀扶起来坐到床上。

“这地方离山道很近,皇后若是派人搜查宁王的下落,恐怕很容易暴露呢。”

江毓秀点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葱儿,晚上你就在外面的马车里守着吧。三个人共处一室,也不是很方便。”

江葱面露惊讶,眼睛睁得圆圆的,“可是,你们两个人,孤男寡女,不是更不方便吗?”

毓秀拍拍她肩膀,嘻嘻笑道:“怎么会呢,两个人才更方便成就好事啊,你说对不对阿策?”

“本王很是乐意!”李策脸上一副已经憋坏了的样子,也是绳子勒得太难受了,现在让他伺候好姐姐三天三夜都成,就是别再绑着他。

江葱忍不住提醒道:“殿下,你又犯花痴了,太子妃是在糊弄你呢。”

“糊弄怎么行,人家还是童子之身,被你掳到这里来,你就这么敷衍本王,本王以后这脸往哪儿搁呀!”

毓秀打了他一下,“你快闭嘴吧,回头看我不狠狠收拾你。好了,葱儿,你快出去,别来妨碍我们。”

江葱还是不敢相信,太子妃这人诡计多端,她会不会是想故意支开自己。

“好,我去车上睡,有事叫我。”

说罢,便转头出门,毓秀紧跟着将房门掩上。

江葱出来后,蹑手蹑脚走到一旁的窗户底下躲好,里面的人果然是说些打情骂俏的话,她起身从窗缝窥看,只见太子妃伸手将宁王推倒在床,动手解他衣衫,李策红了脸,腼腆道:“哪有让姑娘家主动的?你解开我的绳子,让我来,我保证不会逃走的。”

江毓秀跪在床沿边,摸摸他的脸,嬉皮笑脸道:“你别乱动,我就喜欢你被绑着,任人施虐的样子,那样才好玩呢。”

李策听她这话说得露骨,顿时红得耳尖滴血,忍不住微微喘息,“姐姐,你别这样……我有些吃不消……”

“你真没用,能不能像个男人一点!”

江葱微微扶额,酸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从篱笆小院的出来,正要上车,恰见车夫在给马儿喂草料。

此时屋里传来男人的哀嚎,“啊!江毓秀,你疯了,你想弄死本王吗?”

车夫听见动静立马过来询问,江葱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

“主子是在给他用刑?”

江葱实在不好解释,幸亏夜色昏暗,灯也不甚明亮,看不清她脸上尴尬的表情。

“额,是吧,主子到底是女子,用刑不会太重的。”

说话间,屋里的男人又叫嚷起来:“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江葱摇摇头,叹口气,赶紧上了马车,捂住耳朵,还是能听到男人的叫声,唉,真是不堪入耳。

她虽然也看过些闺中秘册,知道里面在做什么,但从没想过会激烈成这样,跟太子同房时很不一样,难道这种事都是因人而异的吗?

草舍之中,上身赤裸的李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这就是你说的松松筋骨?”

江毓秀看着他胸口几道鞭痕,不知为何,心情竟很是畅快,这世上从来只有男人折磨女人的,女人好像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易地而处,她发现比起顺应男人,任凭他们施虐于己身,更喜欢自己握着鞭子,更有掌控感。

“对不起啊阿策,我也没办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单独相处呀,你不是喜欢跟姐姐待在一起吗?有外人在,只会妨碍我们的。”

“我有病,我喜欢被打!你都抽了我多少下了,我脑子有坑,才喜欢被女人脱光了用鞭子抽!”

毓秀扔下鞭子,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床沿,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别生气了嘛,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能打多重呢,对你来说,不过是挠挠痒而已。”

“是吗?有本事,你让我抽你几下试试?”

“哼,谁刚才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就知道,李策,你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我不要吃鞭子。”

“那你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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