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允将拾芳靠近她的手腕之际,那人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拾芳只亮了浅浅的一瞬,旋即又熄灭了,慕允眉梢轻挑:“我这法器需要靠近云契纹才能发挥作用,还请姑娘配合。”
那平奴轻笑一声,嘴角微微勾起,颇有些傲慢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她收了怯弱的模样,挺直肩颈,显露处原本傲然矜贵的气质。
闻言垂眸,伸手拂过慕允手上的玉佩下方的流苏,经过的时候,玉佩十分敏锐地亮了一瞬,她没有半分害怕,朝着慕允走了一步,轻声耳语,无情拆穿:“没想到这凉州卧虎藏龙,小小平奴竟有灵泽境的法器。”
慕允咽了咽喉头,心中讶然:“你认识……”
看见慕允的反应,她大方地笑了起来,众人见状,懵然地砸了咂舌,正当慕允愣神之际,她从袖口处摸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出其不意地抵在慕允的喉口。
动作之快,带过一阵清风,刀锋的余波擦过皮肤,鲜血渗出。
众人发出惊恐的喊叫声。
贺安担忧地喊着:“阿允!”
平奴十分惬意地看着手中的刀,宠溺道:“此刀以鲜血滋养,你瞧,它喝得多开心啊。”
慕允屏住呼吸,感受到那冰冷的刀脊正一点点舔食着那条浅浅的伤口,饥渴地吞咽着渗出来的鲜血。
官差怒喝:“大胆平奴!竟然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动刀!来人,给给本官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绑起来!”
她一边欣赏着饮血的刀刃,一边拂袖扫过人群,慕允听见她口中喃喃地念了什么,下一瞬,周围的人全都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跪地,众人面面相觑,想要起身却发现不能动弹。
只见她再次掐诀念咒,众人手腕蓦地被一条看似柔弱无骨的绳子紧紧地束缚住,挣脱间收得越紧,平奴们不敢再动弹。
“比我卑劣百倍的契纹在我面前不过黔驴技穷的小卒,本郡主想着多陪你们玩几天,不过这个为长相秀气的医师拿了法器要揭穿我的身份,那我只好提前结束这场游戏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动,被揭穿和我自己主动点明那差别可大着呢。”
她笑着朝慕允挑了挑眉,但他却不感冒,有些疑惑地用余光看着隐隐闪着光的刀刃。
“你到底是谁?”
人群里传来一声疑问。
她仰首俯视众人,掷地有声,再次开口是全然没有谨小慎微的语气,取而代之的倨傲不恭的神色:“我乃青州扶宁郡主,陈嘉玉。”
“你……你不是平奴吗……怎么会?”
“你手上明明有纂印……”
“青州的郡主来北君山干嘛?”
“与我们小小平奴何干?我们不过是来开矿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
陈嘉玉笑了声,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印子,十分怜惜地抚摸,遗憾道:“是呢,生剜骨血的滋味确实不太好。”
“你,你真的是郡主……”那官差结结巴巴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她。
“瞧瞧你手上的束行绳,那可是青州特有的,再看看这个。”说着,她从手里拿出一个瓷瓶,“这里面就是焚心蛊,谁想要尝尝呢,这可是我们青州的特产呢。”
众人一脸惊恐,有带头的红着眼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小人见过郡主大人!”
闻言,周围的人也纷纷效仿,磕头的声音此起彼伏,纷纷喊着:“见过扶宁郡主!”
陈嘉玉对众人的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勾了勾唇,视线落在一旁的慕允身上,他没有跪,他正思考着前头沅娘说的话,竟是一字不差,分析得十分到位。
“小医师仗着自己有灵泽境的熟人做靠山,所以见了本郡主也不用行礼问安的吗?”
慕允转头,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见过郡主。”
她垂下眼珠瞄了眼他手里那一抹青绿,笑说:“这玉佩是好东西,只可惜昭仪公主已经死了,上等的法器竟然流落到了这样的蛮荒之地,实在是唏嘘。”
她从慕允手里拿过玉佩,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当初昭仪公主降生之日,天降甘霖,是天命预兆的千年一遇的大吉之日。可那日不过年仅五岁的她却和自己不受宠的阿娘一起,因为多吃了一点吃食,就被得宠的姨娘关在漆黑阴冷的柴房。
阿娘刚生了妹妹身体虚弱,吹不得风,她将自己身上破旧的布料都盖在她的身上,可是也于事无补。
她哭喊着敲打紧闭的大门,门外雷声轰鸣,久久不息,接二连三的欢呼声萦绕在门外,那是公主降生天主下令嘉奖各州后众人雀跃的景象,虚弱无力到最后渐渐转变成微弱呻吟的哭喊声淹没其中,直至消失不见。
甘霖过后,祥云垂于天,百鸟绕境啼飞,经久不绝。
第二日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奄奄一息的母亲,她生疏地使用术法想要破开厚实的大门,但是因为身体虚弱,术法低微,久久都没有作用。
她耗尽灵力昏了过去,意识混沌之前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是凤凰飞天的啼叫,那是庆贺公主降生后即将告别所鸣的最后的乐章。
她恨极了……
恨极了平芜所有的人……恨极了高高在上罔顾人命的人……
更恨一出生就得到所有人的敬重、关爱、崇仰的昭仪公主,凭什么同为平芜之人,她却得天独厚、天眷有加,而自己坚韧刻苦修习却还要被家中长辈打压,将她屈指可数的资源剥削干净,反过头来还要指责她不用心,实在是令人发指。
她看着手上这块平芜天主和他的妻子踏遍山川亲寻的灵玉,放置于钟灵毓秀的洞天福地,寻来专门打造玉器的契纹修者,耗时三年的蕴养打磨,这才成了一块。
这世间仅有的宝玉众人连看得机会都没有,却堪堪只是昭仪公主的降生礼。
平芜之地的百姓口耳相传,无不赞颂天主夫妻爱女之心天地可鉴。
思索于此,她嘴角勾起了有些悲哀的笑容,同为家主之女,待遇却天差地别,她抬眸正要开口指挥这些平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历喝。
“放下拾芳!”
“放开慕小医师!”
陈嘉玉闻言转头,看见穿着灰白色里衣,外面随意套着一件黑色外袍的小娘子站在不远处,杏眼圆瞪,面色有些发白,身上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尤其是手臂上,不知道是不是拉扯到了,出了一个大口子,她却浑然未觉。
众人听见声音探头看过去,只见她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往这里走来。
沅娘看见地下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十分震惊,面带愠色朝着陈嘉玉斥责道:“原来是青州的郡主,我说谁有这样的大的胆子,竟然对慕容将军亲聘的执事大人下手!只是不知郡主同他们有何仇怨,竟要下此毒手?”
陈嘉玉打量着沅娘,挑眉问:“这位就是自称昭仪公主的小娘子?”
沅娘咬唇,气势弱了下去,假装镇定道:“那日胡说的话,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已经到了凉州地界,要是周围真有喊过口号要替平芜剿灭乱党的人,那自己就是大祸临头了。
还是少说为妙。
陈嘉玉没有多想,她没有见过昭仪公主,大型的筵席聚会她向来是没有机会参加的,所以没有机会认识。
况且那日行刑,她父亲是亲眼看见昭仪公主被真火烧得灰飞烟灭,所以她不可能还活着。
说实在话,昭仪公主死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她最痛恨占据着最高资源的人却不能为百姓做贡献的公主、少主,凭着高贵血脉日日欺压他人,还不如死了干净。
沅娘找回气势,质问:“不知道郡主您亲自出马,伪装身份在这平奴之中,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剜纹多日,受了这么多的苦楚,就是为了杀两个人?”
陈嘉玉看着她满身伤口,鄙夷道:“你自己都快死了,还有心思管我的事情?”
沅娘同她讲道理:“这里的平奴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与他们作对?”
“还有,嗜血刃乃是禁器,稍有不慎就会使其失控,若没有高强的术法和顶级的云契纹,是很容易出岔子的。”
她目光转向慕允,见他神态自若,没有慌张的感觉,暗道他性子沉稳,接着开口为他求情:“还请郡主放开慕允,他不过一个流浪在外的小医师,手无寸铁,你还要让这黑心的禁器喝他的血,他本就瘦弱,再喝下去就要昏厥了。”
沅娘眉头蹙起,面上一副担忧不已的神态。
慕允本想反驳自己身体十分的结实,再喝半个时辰也没有关系,但见沅娘这般为自己说话的紧张模样,心中感动,也就不好胡乱说话驳了她的面子,欣然收下关照才是正经的。
“可是,我的法器很喜欢这位小医师的血呢。”
陈嘉玉看着那法器一点点吞吃着汩汩流出的血珠,因为兴奋,周身闪着银光。
见状,陈嘉玉微微一愣,这个情况有些许特殊,但她没有多想,随即笑开:“这还是它第一次展露出这么兴奋的模样呢。”
“我想是不是因为小医师平时吃多了药膳,鲜血还有不少的功效,这才博得嗜血的喜欢呢。”
沅娘着急不已,脱口而出:“我的血更好吃,你让嗜血来尝尝我的血!”
闻言,陈嘉玉挑眉,揶揄道:“小娘子你这般护着他,莫不是你们私下有情?你的情郎有危险,你慌不择路地就要救他,代他受罪?”
众人听罢,纷纷露出八卦的神情,连成为阶下囚的危机都忘了,探头看看沅娘又看看慕允。
陈嘉玉看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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