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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锦书来

凤浅慕盖在杯口的手仍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我是被前任掌门捡回来的。”林槐将她的手从杯口移开,力道虽轻却不容置疑,“和他一样,没人给我写家书。”

凤浅慕道:“我给你们写,往后的每一年我都写。”

贺辞盯着凤浅慕因微风而飘荡的衣角沉默,衣角轻飘飘地扫过他放在膝上的手,将他的心挠得有些痒,可当他想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抓住这片衣角时,却怎么也抓不住。

“你?”林槐只觉得好笑,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我也写。”赵清然上前几步牵住凤浅慕的手。

凤浅慕叹气道:“我以为我们早已亲如一家了。”

赵清然牵着凤浅慕的手缓缓松动了些,她嘴唇颤动,最终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知道了、知道了,都赶快回去吧。”林槐说着若无其事地又替自己满上一杯酒,还顺手把贺辞面前的杯子收走。

凤浅慕认真观察着他的神情,却也没看出异样。

林槐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剑穗。

此时此刻,他心中蔓延的居然是惆怅,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凤浅慕是一个刁蛮任性、不通情理的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凤浅慕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烛台中的火焰燃得噼啪作响,她手中捏着那封鼓鼓囊囊的信,她一点点地、小心地将信拆开,将要取出信纸时又顿住。

她拖着扭伤的脚又捧来一个烛台放在桌上,思虑了片刻,又将这个烛台推得远些,这才总算满意地取出信纸。

爱女阿慕亲启:

见字如晤。弹指光阴,汝之别家,已逾三载,相隔千里,目不能接,近况茫茫,吾心甚忧。

师者传道授业,汝当凝神谛听,戒骄戒躁。当守师门之律,循学子之则,言宜有礼,行宜有道,方为向学。

汝凡事必求至善,然汝年方少,不必过自劳苦,若力不能支,则速归家。纵吾儿资质不逮,家中亦有一隅可安。唯愿吾儿一生平安,无灾无疾。

望汝自珍自勉,此心至切,盼祷不已。

凤浅慕看着看着,一滴泪落下,她忙用衣袖将泪滴拭干,又对着烛火细细看了好几遍,见没有毁坏信纸才放下心来,正要将信收起时,又有一张信纸飘飘然落在桌上。

勿听妄言,吾儿素来诸事皆能臻至善,为母观之,必为最优。

唯汝孤身在外,当善自珍重。昼夜寒暖不一,当酌情增减衣衾,三餐之食,宜守时且务康健,日常作息,更须慎于休憩。

为母翘首盼汝早归。

“什么啊,这两人张口便是胡话。”凤浅慕嘟嘟囔囔地将信纸都妥善叠好,塞回信封中,她举着又变得满满当当的信件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将信件贴在心口不肯放下。

此时,窗户被人扣响了。

“谁?”

窗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掀开窗户。

凤浅慕看见来人有些惊讶:“贺辞?这么晚了还来我这,是有急事?”

“殿下,今夜是在可怜我吗?”贺辞捏着窗沿,眼中倒映烛台的火焰。

“……?”

凤浅慕被问懵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贺辞看着凤浅慕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样子,却笑起来:“多谢公主可怜我,求公主殿下,多可怜可怜我。”

这下凤浅慕是彻底懵了:“啊?”

这人脑子被刺激坏了?

都怪林槐,也不知道偷偷把信交给她们。

另一边,赵清然的屋子里,烛火燃得极暗,她的神色半掩在黑暗中,手中的信纸已被揉皱。

“刺啦——”

信纸被撕成两半,赵清然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她木然地抬手,信纸一接触火焰就剧烈燃烧起来,火光大盛,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她脸上未消的泪痕。

她的手被火焰灼痛,未燃尽的纸张掉在地上,隐约能看清字迹。

吾儿赵清然亲启:

得拜掌门门下,殊为不易。今三载有余,不知入是否笃志修习。宗门大比迫近,闻有修士天赋卓绝。汝当加倍用功,切不可落于人后,辱没我赵氏门风。

冷冽的月光透进屋内,照在“吾儿”二字上,赵清然觉得此时的月光刺眼得很,她希望月光永远不要出现。

贺辞辗转反侧许久才终于入睡,可又有噩梦侵扰。

他透过柜子缝隙,看见一地狼藉,架上的书被一本本丢在地上,内页被踩脏,最终和尘土融为一体。

素来爱干净的母亲白衣染尘,她的心口被一剑捅入时,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身形与贺辞极像。

母亲脱力倒下,素白的手仍紧紧地捂住那孩子的眼睛。

下一瞬,那孩子也被一剑捅穿,连哭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墙上的江山图被揭下,扔到被人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身上,父亲未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画中景色被印上突兀的红,刺眼得很。

声音传到贺辞耳中时如梦似幻:“喻将军,你勾结外敌,妄图谋逆,大逆不道,天理难容,陛下下令,令你满门抄斩,谢恩吧。”

“明明是你们……”

于是,父亲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倒在血泊中。

那人只不屑地踢开面前的几具尸体,一脸讨好的走到门外站着的男人身旁,躬身行礼:“解决了。”

门外的人看不见脸,声音却很清晰:“烧了。”

贺辞看见母亲未曾合上的双眼在所有声音都消失后开始缓缓转动,她的眼珠缓缓转向贺辞藏身的柜子,口中努力地吐出几个字。

说什么?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

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身后人的控制撞开柜门。

在他摔出柜子的瞬间,面前的景象不断旋转、翻腾,最后落到皇城中一处暗巷内。

他缩在暗处,周围尽是没人要的杂物,散发着恶臭,他死死地捂着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几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窜入他与乳母栖身的破屋,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那几个黑衣人完成任务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从窗口运了出去,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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