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林知意站在客厅正中央，窗帘拉了一半，玄关灯开着，光线均匀又不刺眼。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薄款的浅灰短袖，肩膀露在外面。手机计时器调到三秒半，屏幕扣在茶几上。

“准备好了？”她低头问。

暗色从脚底浮了浮。殷昼浮字：“你肩膀露着。”

“体感共振要皮肤接触才传得清。”

“我知道。但你肩膀——”

“管我穿什么。”她把手机屏翻过来点了开始。“三。二。一。”

暗色从她脚底往上浮。肩膀先出来，比昨天多了一个小小的停顿——像是先在影子里确认了她的位置再往外升。然后是脖颈、下颌、轮廓完整地立在她面前。三秒半，和昨天一样稳，边缘清晰，左肩缺口被薄薄一层暖色封着。

他的右手抬起来，悬在她肩膀外侧一寸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直接落下去。暗色的掌心张开着，像在等她点头。

“你倒是放啊。”她说。

殷昼的手极轻地落下来搭在了她左肩上。凉的，软绸缎一样的触感覆住她肩头薄薄的衣料。接触的那一瞬间，林知意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从肩膀传进来——咚。是她自己的心跳，通过殷昼的指尖传回来的。

然后是第二下。咚。同一频率。

然后第三下还没来，三秒半到了。暗色从她肩膀上撤走，顺着她小臂外侧滑下去沉入影子。整具轮廓收回地面用了不到一秒，但撤离的时候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臂外侧划了一道极轻的弧线，像是被拉走的最后一刻还舍不得松。

林知意站在客厅里，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按住了左肩被触碰过的地方。掌心底下什么也没有了，但那一小片皮肤上留着一丝薄薄的凉意，正在慢慢变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你刚才感受到什么了？”

殷昼浮字：“你的心跳。咚。咚。两下。”

“还有呢？”

暗色停了一下：“你肩膀上有一小块肌肉绷了一下。在我碰到之前零点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体感共振传回来的。你紧张的时候肩膀会先收紧。”

林知意按着肩膀的手放下来了。“我没紧张。”

殷昼浮字：“传回来了。”

“那是冷的。你手凉。”

殷昼浮字：“我的手凉了三年了。你以前没抖。”

林知意低头瞪着自己的影子，脚趾在地板上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暗色边缘微微翘起来一点，又压平了。她蹲下去，伸出一根食指按在暗色最厚的那一块区域上：“再来一次。这次你手放下来的时候慢一点。我数你的震动。”

殷昼浮字：“我只有三秒半。”

“够用了。不用浮出来整具轮廓。一只手就行。”

暗色从她脚底往上伸出来一只完整的手——右手的轮廓，暗色的，边缘清晰，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的空气里。

林知意把自己的左手放上去。掌心贴着掌心，凉的贴着热的。接触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颤从殷昼手掌传上来——咚。她自己的心跳传过去了又传回来，像声波在两个容器之间来回弹。

她把眼睛闭上。五秒。十秒。她的手没有松开。暗色从她掌心底下慢慢变温，两个人的温度咬在一起，边界模糊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她没睁眼。

殷昼的字浮在她手背上方：“你的脉搏。还有你的手指在轻轻动。”

“那说明你感知精度够用了。”

她松开手站起来。殷昼的手缩回影子里。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把计时器清零，然后偏头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了一句话：“今晚我去201看一眼。”

殷昼浮字：“她可能还在。”

“灯亮着。人去哪了？”她把外套套上了，“团子说她昨晚两点之后就没闻到她的气味了。但门缝底下压着粉笔末——她至少回来过。”

“你带我去。”

“我走哪你不在我影子里？”

殷昼没写。但暗色从她脚底沿着小腿贴上来，在她膝盖弯的地方停了一下，像人从背后环了一下她的腰又收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暗色的痕迹褪干净了，什么也没留下。

但她膝盖弯那一小片皮肤比别处低了一点点温度。

下午。林知意站在201门口。

走廊安静，其他楼层的住户都知道她要来，各自关着门没出动静。她抬手敲了三下——笃，笃，笃。没有人应。她拧了一下门把，锁着的。但门缝底下那一小片白色粉笔末还在原位，昨天晚上到今天没有被风扫走。

“殷昼。你能从门缝进去吗？”

殷昼浮字：“你影子能到的地方我就能到。你蹲下来把影子放在门缝下面。”

林知意蹲下，调整角度让走廊灯光把自己的影子压进201门底的缝隙里。暗色从门缝下面渗进去一窄条，像墨水从门底漫进了房间。殷昼停了两秒，暗色退回来。浮字：“房间里没人。灯开着。桌面上有一张纸。”

“纸上有字吗？”

“有。朝上放的。看不清，需要你进去。”

林知意站起来把门把手上拧了一下——这次拧动了。门没有锁，锁舌收进去弹开了，门轴发出一小段轻微的吱呀声。她推门进去。

201是一间空房。没有家具，没有床，没有椅子，连窗帘都没有。只有天花板正中央亮着那盏冷白色灯管，把整间屋子照得均匀、平整、没有影子可藏。正中间的地板上放着一张A4纸，用一小块粉笔头压着。

她蹲下去拿起来看。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端正但没有记忆点，像印刷体一样毫无特征：

“契约眼，你好。殷昼的第三次断影脉是谁帮他续的，你不好奇吗？——沈渡留。”

林知意捏着那张纸的手指收紧了。纸面被她的指腹攥出一小片褶皱，她盯着“沈渡留”三个字把整段话又看了一遍。殷昼的第三次断影脉——她在衾娘的梦里看过那段画面。殷昼在公寓后巷替一个女人挡斩影符，左肩第三次断裂。那个女人后来搬走了，走之前给公寓门口放了一盆绿植，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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