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伞晾在书桌旁边,已经干了。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把伞,透明伞面上还有几道没擦干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三秒的画面还在脑子里重复——她闭上眼又睁开,白头发,红瞳孔,瘦削的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明天见。』
我把透明伞收好,靠在墙角。然后低下头,把左手腕的袖子卷起来。
那串数字还在。1821。
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按部就班地、一刻不停地在走。但直到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向导一个问题——她每天开着能力,到底要消耗我多少寿命。
我坐在书桌前,等着夜色完全暗下来。
向导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窗帘缝隙里的白光先透进来,然后它穿过那道两指宽的开口,飘进房间半空中。光芒比前几天稍微暗淡了一点,像是什么东西在消耗。它停在书桌上方:“你今天在想事情。”
“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我沉默了一拍,然后问:“她每天开着能力,会消耗我多少?”
向导没有立刻回答。它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榊原桔梗的能力是存在感消除,半径五十米。被动型能力,一天二十四小时持续运转。”
“所以?”
“大约每天消耗零点三天。”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零点三天。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个月九天的样子。一年大概一百零八天。五年就是五百四十天。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1821天。如果她不停用能力,五年后我应该还剩一千二百八十天左右。但那只是在只有她一个人使用能力的情况下。如果再加上其他五位少女——她们的消耗加起来,我可能连五年都撑不到。
“那如果她放弃能力呢?”我问,“消耗会停止吗?”
“会。”
“也就是说,只要她放弃,我就能多活至少五百四十天。”
“是的。”
“但必须是自愿的。”
“必须是完全自愿。不能有任何压力、欺骗或利用她的同情心。”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光线白得有些刺眼。她放弃能力,我就能多活一年半。她不放弃,我就会少活一年半。这个数字就这么直白地摆在那里,冷冰冰的,不带有任何温度。
“你在想什么?”向导问。
“我在想,”我说,“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她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她。”
“你会吗?”
“不会。”
“那就没问题了。”向导的光芒平稳地亮着,“规则只限制行为,不限制想法。只要你不做那些被禁止的事,你依然是符合规则的。”
我坐在椅子上,把左手腕举到眼前。那串数字在灯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我在想如果她放弃能力之后,她的生活会不会变得更好。还是说,她会在失去能力之后重新回到那个被欺负、被孤立、被叫做“白鬼”的日子里。
“她的根本问题是什么?”我问。
“你觉得是什么?”
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她在纸条上写过母亲、写过父亲、写过外婆、写过被叫做白鬼的日子。她被看见的时候会害怕——害怕别人害怕她,害怕别人同情她,害怕别人无视她。“她被看见之后会受伤。所以她选择不被看见。”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光让她放弃能力没用。如果她放弃之后回到原来的处境里,她还是会受伤。那她就白放弃了。”
向导的光微微亮了一下。“你开始想正确的问题了。”
向导走之后我坐在书桌前把那本小说翻了几页。书里的少年走到了一个湖边,湖面很静,映着天空的颜色。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温比想象中凉。我没有继续往下读。合上书放回桌面,关掉台灯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之前,妈递给我一个保鲜盒:“昨天剩下的炖肉,带中午吃。”我接过来的时候她多看了我一眼:“你最近瘦了。”我说“有吗”,她说“下巴尖了点”。爱从楼梯上跑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凑近看了看我的脸:“真的诶,哥你下巴尖了。”
“没有啦。”
“你自己又看不到。”
我换好鞋推门出去,听到爱在后面喊“晚上回来吃饭”,我回了句“知道了”。到那所学校的时候鞋柜里有一张纸条,叠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整齐。我拿起来打开,上面写着:『今天天气阴。你的伞干了。』
我看完之后嘴角自己弯了一下。她在提醒我收伞——但其实我昨晚就已经收好了。我靠着墙写回:『干了。晾了一晚上。』
放进去之后我关上门站起来往外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昨天那场雨把空气里所有的灰尘都洗掉了,天还是阴的,但呼吸起来感觉很干净。那天中午我到天台的时候她已经在矮墙旁边坐着了。我注意到她今天没带吃的,就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东西。
我坐下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过来。我走过去拿起来看。
『我昨天回去之后想了很久。』
“想什么?”我写。
她拿起纸条看了一会儿,低头写了几行字放回来:『想到你看到我的时候,我有点怕。但我没有跑。因为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我蹲在墙根下面读了两遍。“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这大概是她说过的关于我的最重要的一句话。她认识我这么久,从纸条里了解我,从天台的风里感受我,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不会伤害我。她愿意相信这个结论。
我写:『对,我不会。』放过去之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收进口袋里了。她的肩膀比刚才稍微松了一些,像是某个她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被允许松开了。
傍晚放学之后我回到家,换了鞋走进客厅。爱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她听到我进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哥你回来了。”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我的左手上。
我顺着她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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