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杨心柠说完自己过往后，江堪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做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梦。

望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睡不着了。

他穿着拖鞋走出房间，登上酒店的露台，靠在墙上喝啤酒。

这是谭鸢从前很爱喝的一款啤酒，关市的特产牌子，别处很难买到。

他把啤酒的易拉罐放在露台的角落，刻意避开所有的风景和可能暴露他信息的文字，拍了一张开启的啤酒罐在朝阳之下的影子。

裁剪照片，仔细检查了几番，确保万无一失后，久违地在VOX的账号里更新了一条微博：

“[图片]早上好。”

发布成功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喝酒。

苦涩的味道浸入口腔，往事再度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毁掉妈妈的那些闲言碎语。

正是因为深知言论力量的恐怖，他才坚持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从未在任何社交平台暴露过自己的真实信息。

此时刚过八点。

江堪估计孙茂还没睡，自己心里又烦得厉害，于是给他拨去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孙茂模糊不清的声音，听着像刚睡醒没多久。

江堪：“你昨天睡得这么早？现在干嘛呢？”

孙茂抱怨了一声：“在你家给你喂猫啊！不然你这小主子谁来伺候？”

江堪：“你居然能起这么早？”

孙茂：“……昨天太累了。”

背景传来柠萌的喵喵叫。

江堪：“对了，你帮我查个人，叫裴曜，我回关市遇见的，他说他认识我和你，但我对他没印象。”

孙茂一时也想不起来：“你把那个人的名字用微信发给我。”

江堪挂掉电话，把裴曜的名字发给孙茂，并附上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孙茂半天没给他回复，江堪在屏幕前等待了五分钟。

孙茂：“我刚去给你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我们还真认识他。”

江堪：“哦？”

孙茂发来几张图片，有些是刚查出来的一点背景资料，有些是游戏截图。

孙茂将游戏画面里的一个玩家圈出来：“你看，这个Lighting就是他，上学那会经常被我们拉来开黑，你想起来了吗？”

江堪盯着“Lighting”这串字符，和旁边似乎是某个古生物化石实拍图片的头像，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江堪：“你这么一说，这个ID确实有点眼熟，他打得怎么样？”

孙茂：“实话实说，没你厉害，我记得他挺奇怪的，开麦的时候说话很少，打的也一会好一会菜。”

江堪：“好的时候一般，差的时候很鬼？”

孙茂：“没错。”

江堪：“我为什么总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孙茂：“因为他没和我们去过网吧，他是远程组队加进来的。”

江堪：“那我们怎么认识他的。”

孙茂：“在学校认识的吧，我记得他和我们一样是关高初中部的，后来也升了高中部，但念到高二就转学了。”

江堪：“还有之后的消息吗？”

孙茂：“找不到了，你为什么突然对他感兴趣？惹到你了？”

江堪：“也不算吧。”

孙茂：“等之后我再给你查一查吧，我要回家睡回笼觉去了，太困了。”

孙茂发来这句话后就下线了。

江堪刷了几遍自己的联系人页面，想到自己既然早就认识了这个人，会不会曾经加过他的联系方式？

他在各个常用平台搜了一遍裴曜的字，一无所获。

“可恶！我真的要养成及时给人写备注的习惯了！”他怒喝一口手中的啤酒。

江堪点开和孙茂打赌用的兄弟群。

成员总数约两百人，是江堪和孙茂在最喜欢称兄道弟的那段时期交到的朋友。

这么多年过去，来了许多人也走了不少人，有一些朋友的朋友，还有几个是同一个人的小号。

总之这个群成分复杂，来源五湖四海各式各样，很多人没有设置群昵称，江堪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但此时，他有一种直觉，裴曜也混在那些未写群昵称的账号之中。

他在聊天记录中搜寻了裴曜的名字，又搜了Lighting，毫无结果。

他又搜了VOX，也是查无。

江堪的私人微信和工作微信是两个分开的账号，其中的内容从来没有互通过，工作号那边只有签过保密协议的人知道他的真名，其中包括韩子萌。

那裴曜究竟是从哪知道自己的马甲的？

VOX的艺名是江堪高二那年才开始有点名气的，当时的裴曜已经转学了啊？

江堪盯着手机，总觉得裴曜未来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隐患。

上午十点，杨心柠在自己的房间里睡醒。

昨晚听江堪说了一堆原生家庭的往事，她也没睡得太好。

她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消息横幅的特别提示。

微博：你关注的博主有更新哦。

她点开链接一看，原来是VOX的微博更新了。

点开一看，是一张易拉罐在清晨阳光下的影子照片，发布时间为早上8：01。

虽然只有一个易拉罐的影子，但杨心柠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特征：

拉环的形状很特殊，是关市特产啤酒的特色之一。

难道VOX也是关市人？

感觉不太实际，虽然IP显示的位置确实与她同省，大概率是拍摄出的影子形状出现了镜头畸变吧。

杨心柠记得，他上次更新还是去年的事。

至于为什么用的是他而不是她，嗯……因为VOX的发言确实不像个女生。

点开新微博的评论区一看，高赞的几条热评已经可见一斑了。

网友A：老沃今天敢起这么晚？是昨晚被老伴打晕了躺到现在的吗？

网友B：赶紧起来洗衣服做饭吧，不想看见你挨护工揍[哭][哭]

剩下的热评也是诸如此类。

但这才是VOX评论区的常见画风。

杨心柠在他的微博主页中往上翻了翻，其中几条过往的回复赞数特别高。

粉丝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露脸？

VOX：因为长得丑啊，怕露脸被网暴。

粉丝问：为什么这么久不出歌？

VOX：文化程度太低了，编不出不口水的句子，在重读初中课本中。

一条午夜发出的评论，粉丝问他：这么晚还在线，是不是在和对象连麦开黑？考不考虑换一个谈谈。

他凌晨四点回复：孙子都上小学了，谈不了了，不太行了，刚起床准备给孩子煮早餐呢。

粉丝问：你这样老不正经，你老伴不生气呀？

他答：不会啊，老伴对我最好了，总喜欢给我扇风，每次扇完我都感觉脸暖暖的涨涨的，仿佛看到了夕阳的红色，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

底下回复：这老登被巴掌扇晕了吧。

有时候，粉丝也喜欢在音乐圈的绯闻和瓜条底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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