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37. 天意

海岸的腥风血雨肆虐了七日。

第八日,魏九娘整军欲回,沿途听说附近的军营里出了位高人,想出个给狼筅[1]淬毒的新法子,毒液灌进长柄里,可进可退,还不会溢出伤人。她一时好奇,便想跟去瞧瞧。

谁知军营还没到,半路遇上了带人巡逻的阮幼安。

魏九娘自假死以来,为了少些事端,对外一直称的是平安娘这个名字,即便是外出领兵也鲜有人知道她真实身份。阮幼安初见到她还有些不敢认,半晌反应过来,又气又喜,非要拉她去下馆子。

阮幼安如今也不是什么总旗了,升了个百户。说来要托魏九娘的福,自她南派以来,军令总算有了点军令的样子,说一是一,没像以前那样朝令夕改了。如此仗打得漂亮,立功的机会也多,士气高涨,无往不胜。

阮幼安还当来了个什么神仙总兵,如今瞧见魏九娘,倒觉得一切都能说通了。

聊着聊着,魏九娘绕回淬毒狼筅之事。

阮幼安笑她成个亲白成了,还是三句话不离正经事。

魏九娘笑说,不正经的我也不能光天化日地拿给你看啊。

阮幼安大笑不止,“那这狼筅之事,我可也不能同你讲了。”

魏九娘问:“为何?”

阮幼安反问:“你们黄龙山有个叫虞小满的,你可还记得?”

魏九娘点点头,她要连山里人名字都记不住,这个大当家也是白当。

阮幼安一见说得通,这才继续讲:“那你可知他听得你死讯跟丢了半条命似的?好在是他们百户好说话,一来二去地将魂儿给拽回来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着,就喜欢上做刀兵了。”

“有个喜欢的事做是好事。”魏九娘说,“待我回京把他举荐到工部去。”

阮幼安连连摆手,“你可晚些举荐罢,咱们这荒山野岭,好容易能有个会做刀兵的,真要走了,我们可跟你拼命去。”

“好。”魏九娘听她的,没再坚持。简单又聊了会,就要起身付饭钱。

阮幼安慌忙抬胳膊拉她,“你忙什么,话还没说够呢!”

“改日再说了。近来方无虞身子不好,我得快些赶回去。”

这回是跨马朝北走,连狼筅也不看了。

……

方度留在营中这些日,身边其实不缺人照顾。魏九娘给他留了不少亲兵,还将才在附近打了胜仗、将要回京的方克关给扣下了。

方克关还以为魏九娘急急找他是方度身子出了大问题。谁料真见着,方度不咳不喘能吃能喝,还有力气骂他太听话,嫂嫂让过来就过来……虽说整日卧床,但瞧着不像有什么事。

可他想问太医,方度又不许。

方克关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他在家瞧方度生病瞧多了,怎么大哥成了亲,连生病都要偷偷摸摸的。

但方克关甚乖,方度不叫知道他就再不问了。

接连几日,方度忙于募兵,负责此事的将领在方度的营帐进进出出。方克关就坐在床边,老老实实记人记账。

有一日谭彪进来,说附近山头冒出不少流窜的山匪。官府探了许久都没探到消息,倒被他们兄弟几个给探到了。他问方度怎么办?先给官府送信还是直接给人抓起来。

方度问他:“硬打打得过么?”

潭彪想起这些年见识过的九道鞭,尴尬笑说:“这个可不好说。”

方克关想让方度省点说话的力气,便凭着自己的理解说:“我哥的意思是叫你直接送官府。”

方度斜了他一眼,“不是这个。”又同潭彪说:“我是说,打不过就送点礼。”

谭彪:“啊……啊?”

方度说:“啊什么啊?募兵啊!”

说完才又解释。朝廷的批文未下,没哪个当官的敢花银子去招安。可这一来二去上下通传的时间里,这群山匪会不会作乱就不好说了。与其坐等着他们欺负百姓,倒不如由咱们出钱先稳住他们,往后打仗多个暗中助力也是好的。

哦。谭彪听明白了。这就给人送银子去。

可接连去了几日人都没回来。方度叫人去寻,寻到匪头的一封信。原是那山匪贪心,一见方度有油水,便将谭彪扣下来,等着方度送更大的油水过去救人呢。

方克关看信都蒙了。这人分明是不讲武德!难不成咱们还真给他再送银子?

方度摇摇头,让方克关将自己扶起来。这两日身子好些了,虽说疼还是疼的,但好歹能下地走。他让方克关亲自驾马车,不带一兵一卒,就他们兄弟二人到信上写着的匪窝去。

一路上方克关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但想起嫂嫂先前提点他的兵者诡道,又觉得大哥或许有别的安排。

可走着走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马车兜了个正着,转瞬之间,随身的佩剑也被人缴了去。方克关心里咯噔一下,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他哥还病着,哪里能想到什么办法?这下可糟了。

兄弟俩被抓到匪窝里,山匪们都高兴得不行,都道这回肯定能干票大的。领头的男匪当即又写了一封信,这回是要往官府送。他要告诉他们,老子可是抓到了总兵的男人,识相的就别再找老子的麻烦,往后大家一起分分油水,相安无事,否则老子连你们一块抓。

信送出去,迟迟没有回音。

时间越拖越磨人。方克关在山中辗转反侧,怎么想都觉得丢人。他明明都能自己领兵了,居然被几个山匪抓了,让爹知道准又骂他。

可他看身旁谭彪睡得甚香,另一头,方度睡得就更香了。

正当他想不明白之际,一日清早,大队的人马围上了山,短兵相接,叮当作响。方克关瞧见了自己人,这才知道方度是演了出“瓮中捉鳖”。

若非先将他们抓到山上来,这群流匪的老巢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到。这下非但找到了,这几日在山上,方度还将匪窝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回就不是硬打了,而是有备而来的打,再加上来的兵多,没打多久就把匪头擒住了。

方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和那匪头软硬兼施地较量一番。谁知来到那人被擒处,打眼一看,一条九道鞭正捆在那人右臂上。

魏九娘的眼睛里惊惧交加。

方度倒吸一口凉气,不用问也知,待会又少不了兴师问罪了。

马车上,方度解释一路。什么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什么他都安排得顶好顶好,保证万无一失。

他还撩开衣袖给魏九娘看,让她瞧瞧没伤没病的这不是挺好吗?

魏九娘原也是担心,没真怪他的意思,只是静静靠在车上看他演,看着看着被他逗笑,更懒得追究了。

她只问:“你身上还疼不疼?”

方克关也在马车里,坐在侧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嫂嫂,问:“哪儿疼啊?”

他没听方度说这几日身上有痛处。

方度看向方克关,笑眯眯咬牙说:“下车骑马去。”

方克关疑惑“啊”了声,他也是才在山里关过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就被赶去骑马了?

方克关不情愿,但还是先下了马车。

魏九娘立马掀开车帘,吩咐手下道:“去给方二公子再找辆马车。”

方克关眼睛一明,凑到窗前说:“嫂嫂真好!”

他这才跑到后头去等马车。魏九娘车里,方度的脑袋就挤到车窗来,甚不友好地朝后瞥了一眼,嘴里酸溜溜地嘀咕:知道是嫂嫂,还嫂嫂真好地说那么开心。

魏九娘放下车帘,不叫他酸了,直说正事:“他也不小了,还不开窍呢。你这个做兄长的是不是多少得管管。”

方度坐直拢了拢袖道:“爹都管不了,还要我管?我可不管,傻一辈子才好。”

魏九娘知他是胡说的,没接他话,只顺着自己说:“你先前看的那些话本,就没给他看过?”

魏九娘不过随口一问,方度却仿佛如临大敌,“那种东西岂能给人?还不如给他买新的。就是不知道这年头的新话本都有哪些了。”

魏九娘对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看得不多,至多只能想到:“我好像有阵子瞧霜会看过,莫不如你也问问她。”

“知道了,改日问。”方度一边应着一边佯装痛苦地蹙起眉来,“今日不许再关心关儿了,听得我浑身疼,再听都要疼死了!”

……

岁末,魏九娘入京述职,将秋姑她们也接到京城的宅子里。这些年秋姑的身子养得好多了,此行路程颇远,断断续续行了三个月,但身子也没闹毛病。

除夕夜魏九娘在自家摆团圆饭。秋姑说,一定要请方洵来一趟,他家里孤儿寡父的过年太可怜了。

秋姑扯了一大堆,魏九娘一眼就看透,“想见方老将军您就直说,又没人不叫您见!”

秋姑只道知母莫若女。她年轻时总听方洵的故事,还没见过人,心里自然有遗憾。

过不多时,方洵、方克关带着佟文举和方家老老小小十几位帮工的家仆一道赶了过来。一家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不知不觉,子时已过。

饭饱席散,方度招呼霜会过来,私底下悄悄问起话本的事。

霜会睁大双眼:“你要看?”

方度笑笑,没提方克关的名字,只道:“有个朋友看。”

霜会半点不上当,“你自己不是也看吗?我听你爹说,你有好些,看上瘾的还撕纸呢。”

方度回头瞪了眼屋里喝得半醉的爹,又转回头来对霜会讲:“我那些都是好早以前了,而且不好给人瞧。”

霜会昂起头,“那我的也不好给人瞧。”

鹞子在帮着清桌收碗筷,乍然路过,赶紧假咳了两声。

霜会一下想到魏九娘还在屋里,忽然就不想同方度多说了,只道:“你得空自己去书市逛逛不就知道了。”

说完一溜烟就走,方度再想多问一句都不能。

正月初六,市集初开,方度不得已一大早出了门。魏九娘没跟,因为要给魏五郎寄家书,还要同温烟水去平阳侯府做客。

季朗戍边不在家,魏九娘只同季樊的娘子拜了年。季樊娘子直说季朗不在家最好,若是在家怕是又要数落季舒被温烟水带坏了。

温烟水听着就乐,辩解道:“哪里有带坏,左不过是让她听了几首小曲儿,见了几个伶人罢了。”

她在京中新开了间歌舞坊,皇上不召她的时候,她便还做自己的老营生。只有认识的人多起来,相互周旋才方便,如此也不必躲躲藏藏了。唯一的坏处就是,朝中名声不大好,时不时就被人参。

但她也不怕,反正有魏九娘在,便是真有人参倒了她,也不会少她一口饭。

季樊娘子倒也不在乎,讲故事似的又说:“这事儿都成风尚了。知道三妹妹这个当过皇后的都往歌舞坊跑,京中那些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