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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桃李成蹊

元月下旬,萧崇德在御医的调理下,终于可以下床活动。

在最初的几日,只要多看了几份奏章,他就会头晕目眩。但他又不放心将朝中诸事尽数交与宰执,于是找了一名身家清白,与外臣毫无往来的年轻内侍,替他念奏疏。

“户部左曹侍郎吴潜上书,‘今具延康三十年大璟二十三州丁亩清算之数……’”

“守御史中丞沈砺上书,‘臣闻宁安侯府卫聪当街纵马,踏翻灯棚致使民宅失火……’”

“翰林院知制诰陆含章上书,‘臣伏见铨选示阙、陈乞、纠举处置之乱象……’”

内侍连着念了好几封奏疏,皇帝才抬手示意他停止,转而唤中使入殿。

“吴潜和沈砺的札子,送去周颐那里。”他说道。“陆含章的奏疏——”

见皇帝伸手,内侍忙把那份奏疏递了过去。

萧崇德接过奏疏,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份奏疏长达数十页,内侍、中使,以及侍候在侧的宫人们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皇帝再犯头疾。好在皇帝看完之后,神色如常。

“交与中书省,让他们与吏部一起,参照此奏疏的内容,制出详细的章程。”

中使应声而去。

二月转瞬即逝。东风浩荡,春花渐次绽开,三月里草长莺飞,郊野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萧元昭与青荇和云笙一起在院中围坐,用田间采的灯芯草学着编些轻巧的小玩意。青荇编得最快,才过了一炷香,她便做好了一个浅篮。

“殿下,张敬来了,您要不要见他一面?”

周全走进院子的时候,萧元昭正潜心完成着草篮最后的收尾,他不得不敲了敲院门,才让萧元昭抬起头来。

“张敬?”萧元昭迟疑了一瞬,很快忆起了此人。

当年的码头案便是靠张敬才得以了结,而他也因萧元昭在御前的一句感激之言而升迁。

九年时间,咿呀学语的婴孩已经长成少年,在田庄的照拂下步入学堂,落水汉子的遗孀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码头旧案被大多数人抛之脑后,唯有当年亲历过此事的几个脚夫,偶尔会在茶余饭后提起此事。唏嘘之外,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艳羡。

“只要能让我妻儿后半辈子都受公主殿下照拂,就算是落到河里我也心甘情愿。”有脚夫曾如是道。

“你可莫忘记家中老娘。”同伴提醒道。

此言一出,那壮汉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当日逝去的不止一条生命,张敬虽然找到了涉事的伙计,但萧元昭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名伙计就是此案主谋。

“请他过来。”她对周全说道。

九年间,她与张敬几乎没什么往来。张敬不会无缘无故地上门,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田庄。

青荇带着云笙出了院子,萧元昭则回到书房端坐。她翻阅着旧手札,往事历历在目。

不一会儿,周全领着张敬走了过来。

“见过殿下。”张敬拱手俯身。

“免礼,请坐。”萧元昭指了指书案对面的那把椅子。

张敬目不斜视地坐下,萧元昭却在打量着他。

眼前的中年人面色沉稳,相比九年之前,鬓边多了些白发,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精干。

“殿下可还记得码头一案?”张敬率先开口道。

“当然。”萧元昭道。

“此案最近有了新的线索。在下特地前来,是想询问殿下,是否还要继续往下查?”见萧元昭脸上带着预料之中的神色,张敬直截了当地发问。

萧元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可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力所能及之处,我定不会推辞。”

“殿下果然聪慧。”张敬抚掌叹道。“的确是遇到了些麻烦。”

“去岁沈大人清查丁亩,各地对下辖州县村庄的人口重新登记造册,大理寺借此找到了一些先前不明去向之人,其中就有泗州那名伙计的妻儿。”他从头开始为萧元昭解释。

“当年虽问斩了伙计,但我觉得他只是代人受过。此人与殿下无冤无仇,若无人指使,怎会冒险做这样的事情?他的背后,定然还有真凶。”

“现下有了他妻儿的线索,按理应往下继续调查,但上官以此案已结,无需再空耗人力为由,将我的提议驳回。”

张敬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我人微言轻,若不是有殿下相助,这辈子都升不了官。我本想以此回报殿下,没想到,最后还是得求殿下施以援手。”

“张评事不必自轻,合该我感谢你挂心此案,才令它有始有终。”萧元昭轻轻摇了摇头。“查案之事,我会从中斡旋,只是此案幕后之人身份不一般,你的行动知晓的人越多,越会有重重阻碍。”她意有所指。

张敬的脸上先是惊讶,但很快又恍然大悟。“殿下说得是,我会小心避开他们的耳目。”

离开田庄不过三日,张敬就收到了来自上官的差出之令。目的地并非泗州伙计妻儿所在的长清县,而是相距三四十里的南坪县,差事的内容也与码头案毫无关系。

“你该不是得罪了孙大人?”同僚过来,悄声对他说道。“这趟差出又累又远,要查的案子也是悬案。要是没办好,回来八成要吃挂落。”

说罢,同僚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准是你前些日子提起码头案的缘故。”

“孙大人既不愿再查,我只好从命。”张敬没有在同僚面前继续坚持己见,反而顺势让对方放心。

他说着说着,忽然忆起八年前,那位怀抱婴孩,身背竹篓的妇人。妇人将两条熏鱼塞给他,口中千恩万谢。

“等我办完这趟差回来的时候,希望孙大人已经消了气。”他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想的却是:希望这趟差,能给那位妇人,以及公主殿下一个交代。

月丘的杏花还未落尽,桃花又渐次绽开。

田里青绿的麦苗长到了及膝的高度,庄上的农户们一边忙着灌田,一边忙着施肥。农耕之法已在云州以及北境的甘州等地推广开来,萧元昭的田庄作为此法的起源之地,众人自是对其驾轻就熟。

“殿下可是有许久没去过田里了。”老顾手中拿着一顶草帽,慢悠悠地走到主院,对着树下闲坐的萧元昭说道。

“今日就去,多谢顾老提醒。”萧元昭站起身,青荇去屋中取来她的笠帽。

春风拂面,引水渠边的几棵垂柳迎风轻舞。田间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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