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该去的地方。”
楚时晏见老汉不愿多说,便也不再问了,横竖一死,她伤得太重,完全动弹不得,还能如何。
她不知道马车行了多远,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几次,中间被冷风吹醒。
毒性在体内肆虐着,不知是不是它也感受到她已濒死,连抗争的气力都没有,躁动的情绪逐渐减弱。
车轮碾过细碎的石子,耳侧偶有冰层碎裂的声音传来,看来他们已前行至乡野间。
老汉身子也不大好,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歇会,他将板车停放在角落里,自己拿着水壶去路边茶摊讨口茶喝,再从怀里将发硬的大饼掏出来,就着粗茶,生咽下去。
后来有一回,几百里路都不见一个茶摊,那老汉一个人骑行了多日,孤独极了,再不同人说点话,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漫漫长路,快要逼死他了。
他悄悄凑近楚时晏的身边,用叶子卷成漏斗状递上前,问她是否要喝点水,离目的地还要几日的功夫,这差事真是折磨人,早知他就不接这活了。
楚时晏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冰凉的水淌进她的唇缝里,冷得浑身寒意直起。
老汉蹙着眉,给楚时晏身上盖的旧棉被又往头上拉了下,苦哈哈地劝慰着:“姑娘,你别怪我,那人就给了路费,对你的死活不管。我也是生活所迫才接了这个单,自己带的口粮都不够吃,更别说顾及你了。你这伤……等到了地方,你可赶紧找人治治,别落下什么病根。”
老汉话是这么说着,倒更像是在宽慰自己。
楚时晏微微颔首,她算着路程,他们从京师离开,一路向南,已经过了好几座府,目的地必然是远离京师的偏僻之地。
帮她的人有心了,若此番她能活下来,再慢慢打探此人便是。
那日之后,楚时晏又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昏迷,老汉到达石塘镇门口时,想问楚时晏要往哪边去,谁料怎么唤楚时晏都不醒。
夜深人静,石塘镇城外又是乱葬岗,时不时还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瞧见几抹幽绿的荧光,老汉吓得眼睛都不敢乱瞥,将楚时晏拖下板车,好心安放在隐蔽的草丛间,随后迅速骑着板车独自离开。
楚时晏是被身上的挤压感给生生轧醒过来,她刚一睁眼,心头倏地停了一刹,只见一条毒蛇正吐着蛇芯缠绕在她脖颈处,冰凉又滑腻的触感摩挲在她皮肤上。
她将自己的气息放缓了几分,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此刻她正躺在一片枯草丛中,身下的泥土又软又凉,棉被倒是安好无损,只是上头沾染了不少灰尘与泥渍。
大概是毒蛇在嗅到血腥味时,在棉被上来回爬行过。不过好在它将她当做自己的食物,方圆几里的毒物都不敢靠近。
她今日还能勉强睁开眼看看天色与自己身旁的情形,第二日时只能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脑袋被泥浆禁锢住了般沉重得无法动弹。
又过了几日,寒风刮过她的面颊时,连脖颈处渗血的痛觉都变得迟钝起来。那条毒蛇已经死了,它贪婪地想吞噬她的血,不想反被她血液中的毒毒死。尸体就倒在她的耳侧。
到了夜间,她眼睛已经完全看不清周遭的景色,只能听见草叶间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动。大概是些虫子蝇类,楚时晏心想。
连日来,她总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往土里下沉,她能感受到自己有伤口的皮肤正在腐烂。但是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她在心底里期盼着,盼着……上天快将她也带走罢,是她害了他们。
好冷……楚时晏浑身打了个哆嗦,她浸泡在冷泉中,脑海中总闪过这些片段,她试图双手撑着冷泉边缘站起来,可手臂刚抬起一寸便又重重地落了下去,寒意渗进骨头里,吱嘎吱嘎地发着颤。
她想着,如果就这样死在这荒郊野岭,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她的离奇消失,会给不少至今还信服她的人留下点念想。
不过……
如今世间还有谁,相信她呢。
“*&¥#……”
就在楚时晏万念俱灰之时,忽然有一段她听不明白的小调由远及近地传来,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或者发出些动静引起来人的注意,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沙哑的气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但好巧不巧,谢文光出城采药,一时记错了时辰,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自己也没打灯笼,只得摸着黑在草丛间走着。
边哼着他们石塘镇上的方言小曲,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边想着进城的路是不是往这边走,怎的越走越冷清。
然后……
“啪——”
他脚下踩到了一柔软的长形物,当即“啊啊啊啊”地狂叫起来。
楚时晏:“……”
她被踩到了受伤的胳膊还没喊痛,结果这人叫得感觉比她还疼。
谢文光登时就已经吓傻了,又加上自己没带火折子,连忙一溜烟地跑走了。
一个时辰后,谢文光拉着他父亲出来一块瞧,他信誓旦旦地跟父亲说,自己应该是踩到了人,若是蛇,自己早就被咬了,父亲教他悬壶救世的本事,他不能见死不救。
两人打着灯笼,一路往谢文光来时的方向寻找着,寻了许久也不见谢文光方才所说的位置,父亲拢着身上的外衣,咳嗽两声,怀疑道:“咱们这城外几里就是乱葬岗,你别是跑那去了,踩着尸体了罢?”
“绝对不是!”
谢文光皱了皱眉头,他解释说:“乱葬岗的位置我都走了这么久了,还能记岔不成,绝对不是乱葬岗。且我踩上去时没有僵硬之感,这人定然还没死,咱们得赶紧些。这鬼天气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飘下雪来,能把人活活冻死。”
说完,谢文光自己拿着灯笼走快了几步,父亲跟在后边左右张望着。
两人总算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见到了昏迷在草丛中的楚时晏,可她的模样……实在惨不忍睹。
父子俩相互对视一眼,心里头有些发怵,这人只怕都已两只脚踏入鬼门关,还能救得回来吗?
可不论结果如何,谢文光表示自己既然遇见了,便一定要管到底,父亲拗不过他,两人趁着天黑,合力将楚时晏给抬回了医馆。
他们医馆后头有一间堆放药材的小屋,腾出了一块地方给简单搭了张木板床,上头用干草铺满,垫上一张草席,将楚时晏给暂时安置下来。
谢父连夜给楚时晏把脉、清洗伤口,谢文光就在一旁烧水,递剪子,两人忙前忙后地忙活了大半夜,到了后半夜里楚时晏发起了高烧,谢文光有些担忧,毕竟楚时晏现在的身子太虚,稍有不慎就挨不过去了。
谢父却轻笑了声,拍了拍谢文光的肩膀,说道:“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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