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殊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时照临产生了熟悉的感受。
极其细微、如梦似幻的晕眩,心脏与胃部微妙的紧缩,一如当初在昆仑上初见她的那一刻,一种近似离别的隐痛在初遇时绽开。
他当时早就察觉到有人在一旁,与此同时也察觉到了那人的实力,于是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是多一个要解决的小麻烦,他对此并不陌生。
白莲净土宗在佛门不是一个足够正统的存在,作为降临在白莲净土宗的转世佛子——还是一个记忆残缺,不完整的转世佛子,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时照临很擅长解决麻烦。
可当她翩然而来时,他却感受到了那种十分陌生的晕眩。
让他本能的厌恶与抗拒。
作为转世佛子,时照临天生六亲缘薄,从未因情或欲动摇过,对各种情感都很是陌生。
他只知道,见到她的第一秒他就觉得她是个大麻烦。
他一定和她相处不来。
他一定是很讨厌她的。
这么想着,之后,时照临调查过陆殊。
传来的消息告诉他,如她所表现出的那样,她是一个修为微薄剑术尚可的游侠修士,为了求道从小地方一路来到昆仑,因人们的无知姑且得到了惊霆道君这一称号。平平无奇。
所以他为什么会同意与她合作?
……当然是因为李石这个身份本就不重要。
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后手。与这人合作一番,还能让她为他减轻神魂中的剧痛。这是个不错的交易。
即使之后她并未再与他过分亲近。
或许是因为探秘境那日他的表现让她收敛了行为?
这样很好,很合理。
若她真的再做出那种行径,定会让他不满。算她有自知之明。
只是,在他提出问题后她就这样消失,在他极端愤怒的时候她又这样出现,这样若无其事出现……
他该怎么“回报”她呢?
……
陆殊抬头与时照临对视,掀着幕篱白纱的手有点僵。
从小狐狸设下的迷障中离开后,陆殊察觉到了迷障对她还有持续的负面影响。
大概会让人生点小病吧?妖气入体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她原本就打定主意要趁机去纪晏清识海练几天剑,这下更有合适的理由了,消除迷障影响!
也是她运气好,这次进去,别说纪晏清本体了,留守的神识也没再出现,似乎是陷入了沉眠。估计是昆仑剑冢的威力。
灰白的识海中空旷自由,身在其中还能跟随心意保持特定阶段的身体状态,简直就是绝佳的闭关之地!她立刻沉迷修炼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陆殊本想和便宜徒弟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等他冷静一点再说。没想到修炼一上头干脆忘了这回事,等想起的时候大比下一轮已经开始了!
她来的,应该还算及时?
时照临未发一言。
他将有些卷刃的铁剑收回剑鞘,面色未改,淡淡瞥了一眼陆殊。
高台下的围观群众中正有数人为这绝地反转而赞叹欢呼。
但时照临现在的表情,显然与开心和感谢没有什么关系。
反而有种与初遇那日一样的,说不清道不明,近似杀意的情绪。又或者,应该称呼其为一种吞食的欲望?
陆殊分辨不清,只觉便宜徒儿此时身上的气息有些危险,让她放在腰侧的手指不由轻敲了几下。
时照临没有看倒在一旁的对手,以及从台下跑上去搀扶他对手的一个中年胖男人。
他向着在一旁记录比试结果的悬圃弟子轻轻颔首,而后定定看向陆殊。
他盯着她,缓步走下高台。
及至走到陆殊身前,他眸色晦暗,无言探手。
陆殊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忍住了。明亮如寒星般的眸子与他直直对视。
时照临未曾察觉一般,他轻轻捻起幕篱白纱。
……而后放手。让陆殊显露出的容颜再次被遮挡起来。
不等陆殊开口,他轻声道:“这算什么?”
陆殊不完全明白时照临在问什么,不过这不耽误她准备好的话。
“出了些意外,我被困在妖族的迷障中了,”陆殊向前半步,白纱晃动,她认真道,“你应该感受得到。”
她行为磊落,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也正常,这向前的半步,是为了让他感受她身上的迷障残余气息。
可这种解释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有种招人怜惜的意味。
时照临未置可否。
陆殊这话又真又假。被困是真,因此耽搁了时间却是假。因而,见便宜徒弟不说话了,她一时有些忐忑。
但也只是一时,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两人说穿了也只是合作关系,她有点自己的安排怎么了?
都怪便宜徒弟现在的神情太……眼熟了。
她过去曾被某些纠缠不清的情缘这么看过不知多少次,以至于再次遇到熟悉的场景直接触发了下意识的反应,张嘴就开始狡,咳,解释。
为今之计,要赶快转移对方注意力。
陆殊含着笑意的话语从白纱后轻飘传来:“是在埋怨我吗?无故离开是我不好,但若想要我道歉,那要我们仍是合作关系才好,不然凭什么呢,你说呢?小石。”
“道歉……”时照临低声重复了一遍,竟似真被转移了注意力,语气微妙道,“你要怎么道歉?”
他极其认真地注视着陆殊,视线几乎有透过白纱的热度。
陆殊被看得不自然地咬了下唇,正要随口编两句。
只要将眼前的局势暂时稳住就好,人总是有按照原本的生活方式继续下去的惯性。
可在她开口之前,周围的人群却忽地骚动起来。
“是她!”
一道粗哑的声音高声道。
陆殊被打断,抬首看向声音来处。
高台之上,将倒地之人搀扶起来的中年胖男人伸出手指,颤巍巍指向陆殊的方向,抬高声音道:
“就是她设局导致我儿输掉比试!这一局不能算!!”
幕篱下,陆殊眨了眨眼,下意识想问一句“你儿是谁”。
看到中年胖男人身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就是他身上这人。
是说刚才的提示?
且不说没有她的提示便宜徒弟也不会输,她刚才既没有提供武器也没有传音,只是做了几个口型。
擂台旁有的是围观的人在旁边指指点点,好多人还会大声喊出来呢,这是武试又不是文试……说她不合规要惩罚她就算了,怎么想都不算是什么“设局”吧!
旁边的悬圃峰弟子刚记下比试结果,正要揣着玉碟离开,听到胖男人的指控,她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陆殊,两人俱是一愣。
又是熟人。
报名时,上一次在祁煊擂台旁时,都是这个悬圃弟子。
悬圃弟子没有叙旧的意思,她仔细看了看胖男人的神情,严肃问:“你是认真提出这个指控的吗?”
陆殊再度抬手将白纱掀起,表情无波无澜地看向台上之人。
时照临没有等到回答,垂眸掩去其中情绪,也淡淡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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