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殊的视线从佛珠上收回,恰巧撞上了一同收回视线的时照临。
……佛珠啊。
她看向时照临,唇角勾了勾。
时照临没有看她,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注视,只淡声道:“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随意去一些佛门门下所在就能获得,何以成为你攀咬我们的借口?”
“既然拿出了这东西,当然是有理由的!”胖男人振振有词,“尊上,只要查验我儿护身佛珠上的剑气就能知——”
在胖男人说完想说的话之前,堂上的程书鹤皱了皱眉,他看向堂外。
有一批人随着几人过来,此时正熙熙攘攘挤在门口,又有人看到这热闹的样子凑了过来,对堂中之事又好奇又不明所以,先前来的这些人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解释,其中甚至还混着些昆仑弟子。
一时间,议事堂门口吵闹拥挤。
程书鹤没管堂中人的对话,对着带几人来到议事堂的悬圃弟子道:“乐陶,你就让这些人这样看着?”
陆殊回头看了一眼。
也是,此事确实有点烫手山芋的意思,不管陆殊有没有“设局”,都显得堂堂昆仑大比竟让人钻了空子,是有些损害形象。
这悬圃峰主莫不是要找人维持秩序?还挺顾虑形象的,换有些人来,恐怕会直接出手威慑。
悬圃弟子乐陶会意,立刻道:“好的峰主,我去把他们赶走!”
……竟然是赶走吗?!
程书鹤摇了摇头。
果然不能这么直接吧。
程书鹤道:“作为悬圃弟子,万事要先考虑什么?”
“要先调动阵法,这样才能提升使用阵法的熟练程度。”
原来是在纠正赶走的方式吗!
乐陶目光闪烁,一脸被考到的样子,心虚道:“多谢峰主指点,我明白了。”
她回过身,步履有些艰难地往门口去。
过去的路上,乐陶的视线落在陆殊与时照临身上,对着陆殊露出颇为不赞同和惋惜的神色。
怎么都要上考场了还一副她所托非人的样子……陆殊无奈,向乐陶笑了笑。
她一边微笑,一边摸了摸腰间悬着的彩石串。
里面躺着能够让她瞬间离开此处进入纪晏清识海的问心镜。
……又想跑了。
真是麻烦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按照她过去的经验,只要离开一段时间,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了,遇到问题放着不管才是处世之道。
在过去,对于陆殊这个寿命极长的存在来说的确如此。足够充足的时间面前,沧海尚可变为桑田,又何谈其他。
哪有什么千百年过去后仍存在的执念呢?能够产生执念的存在本身都消亡了。
所以,只要离开足够的时间,一切影响终归会消弭。
此刻滔天的情绪,千百年后恐怕连涟漪都无法激起。
她的时间足够漫长,所以她也足够有耐心。
她很擅长离开。
……截止到她失去修为时。
现在的陆殊堪称朝不保夕、命悬一线,不仅没有让这些人闭嘴的粗暴手段,也没有跑路让这件事彻底被淡忘的漫长寿命。
而且在这昆仑之上掏出问心镜究竟是能顺利跑路还是被瞬间拿下,还不好说。
唉,修为,唉!
陆殊打起精神,微眯了眼睛,看向蓝光莹莹之处。
乐陶所用的是个还算复杂的阵法,作用是掩盖一部分空间内部的声音和画面,像个罩子一样。
有心人仍然可以突破这一防线,观察到“罩子”之内的景象。
但念在程书鹤本人坐在堂上,想必也不会有这么不长眼的人。
阵法已成,堂外拥挤的人群变得茫然,开始交头接耳,其中有昆仑弟子看明白了事态,摇着头离开了。
乐陶收回手中无墨之笔,转身回到堂中,对着上首的程书鹤尊敬道:“峰主,弟子已用烟霞四蔽阵法隔绝外部,请峰主查验。”
程书鹤虽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样子,对阵法之事却很是认真,抬眸看了眼。
只一眼,他掏出一支通体温润、霜筠雪色的笔,抬手一挥。
堂外之人从前到后渐次消失,不等后面的人惊讶,也被一起不知送到了何种地方。
绝妙的移星换斗。
使用它本身用不了什么深厚的修为,因为它不能让人真的“消失”,只是把靠近的人转移到了附近其他地方。
但术法层面它难度极高,能够使用得如此纯熟,堪称如臂使指,程书鹤确实不简单。
看到阵法的效果,时照临的目光似乎在陆殊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他垂首,不再言语。
“选择错误,或者是偷懒,不重要,”堂上的程书鹤道,“再加上方才烟霞四蔽的缺陷,你知道要怎么做。”
乐陶恹恹道:“是,峰主。”
看到乐陶的“下场”,堂中其余悬圃弟子立刻移开旁观的目光,开始变得很忙,至少看起来很忙。
处理完了门下弟子,程书鹤像是刚想起来一般,道:“继续说吧。”
中年胖男人本耐不住性子,中途多次想要打断程书鹤。
奈何无论是乐陶还是程书鹤都用出了超出他想象的术法,让他一愣接着一愣,只好闭上了嘴,熄了打断的心思,在一旁讪讪笑着。
听到程书鹤的话,胖男人面上带着谄媚道:“尊上,是这样的,前日晚上,犬子歇于悬灯楼,不想在这么安全的地方竟还是遭到了刺客的攻击,从而负伤,没想到昆仑山下竟有这种……”
瞄了瞄堂中几人,他补充道:“昆仑治下肯定是安全的,剑尊的伟力鄙人已见识到了,实在是令人震撼!世间竟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当然,尊上也令鄙人十分敬慕!”
乐陶看了眼程书鹤,对胖男人提醒:“你最好现在开始说正事。”
“啊,对的对的,正要说,多谢仙子提醒,”胖男人道,“鄙人与犬子本想吃了这个亏,全当我们倒霉!没想到今天见到了熟悉的剑招,再一看这女人的身形,犬子立即就认出了,她就是那夜的刺客!”
“恳请尊上查明此事,好给刻苦修行的犬子一个交代,也好阻止这两人为祸昆仑!”
程书鹤又低头看向了案上卷轴,对于胖男人的话只敷衍地“嗯”了几声。
见状,乐陶只好硬着头皮,主动道:“你想用何种方式查验?”
胖男人笃定道:“犬子被刺客打伤时曾祭出护身佛珠防御,佛珠上有那女人的剑气,两相对比,就能查出!”
乐陶看了看陆殊。
那漂亮的人仍是沉静的样子,不过她那不成器的弟子看起来怕得不行,躲避在她身后,完全承担不了责任。能有这样的师尊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乐陶又看了看已懒得关注此事的程书鹤。人比人,唉!
她主动对着陆殊道:“他的指控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又怎么说?”
陆殊颇腼腆地笑了笑,道:“我认为他说的很不合理。”
“何处不合理!我还有证……”
“我若是真的出手,”陆殊缓缓道,“为什么不做得干净些,直接杀了他儿子,还要留一口气,等今日此二人攀咬?”
“……”
堂中一时无话。
连程书鹤都抬头看了眼陆殊。
胖男人惊了一瞬,躺在一旁似乎晕过去的青年也抖了一抖。
胖男人很快咬牙道:“强词夺理!你肯定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你徒弟的胜利啊,杀人被发现和打伤人被发现怎么能混为一谈?”
“你就是怕了尊上,才信口胡诌,不……”胖男人对着程书鹤哀嚎道,“尊上,她这是在威胁鄙人闭嘴啊!不仅要剥夺她徒弟的比试资格,这女人也要受到惩罚才好!”
胖男人聒噪之际,陆殊微转过头,看了眼身边的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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