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的资格全部被剥夺。现在,离开昆仑。”
程书鹤话音刚落,堂中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胖男人面色凝固,躺在他脚边状若失去意识的男青年也抽动了一下,似乎要清醒过来。
不仅是胖男人,连那些一副专注处理手中事务实则侧耳旁听八卦的悬圃弟子们都沉默了。
陆殊也不解了一瞬,轻皱了皱眉。身后的便宜徒弟倒是沉得住气,照旧一声不吭。
她抬眼看向程书鹤。
她只是想蹭一个进入无妄古迹的名额罢了,对于这些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怎么就一次又一次遇到这种拦路之人?
“这、这是何故?”胖男人第一个忍不住出声。
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出的话有质问之嫌,他咽了咽唾沫,勉强挤出笑来,补充道,“我当然没有质疑尊上判断的意思,但这实在太突然了……”
“你想要一个解释,简单。”
程书鹤不甚在意地在案上卷轴随意记了几笔,淡声道:“若她真的做了,失去资格自是理所当然,若她没有做却想不出办法解决这个麻烦,也不必留在大比苟延残喘。”
出手本身不是错,出手还留下把柄,让人闹到他面前打扰他的研究耽误他的时间……就很令他厌恶了。
病鹤般的青年幽幽抬头,终于舍得看堂中人几眼,视线掠过几人,毫无停留。
他启唇道:“今天直接失去资格,和过几天被当众打得失去资格,有什么区别?”
胖男人连声道:“尊上、尊上,她师徒二人被惩罚理所应当,我儿又为何被惩罚?”
程书鹤有些不解般侧了侧头,道:“你们已经落败了,还要怎样?”
“我儿落败是被设计的!”
程书鹤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没有区别。”
他看了眼乐陶,示意事情已结束,她可以带人走了。
乐陶的视线在堂中逡巡了一遍,被她看到的师姐师兄们全都回归了“我好忙别来打扰我我不会搭理任何人”的状态。
有人正弯着身子低着头,乐陶一看这熟悉的姿势就知道,这人是在用弟子玉碟。
倒是等事情结束了再八卦啊!
乐陶无奈地看向沉默的陆殊。
那人清绝的容貌隐于幕篱之下,神情也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乐陶很是为她感到可惜,深深谴责了一番不懂怜香惜玉的峰主——在心里谴责。
并且严肃思考了两秒让对方摘下幕篱这件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起码要是她看见陆殊的真容,她肯定会坐起来好好查明真相。
但峰主这种一心扑在阵法研究上的存在,肯定是不会为美色所惑的。
胖男人犹然无法接受,不住争辩着“尊上”“不该这样”“盼严正判断”之类的话。
程书鹤听得无聊,已垂首重新研究他的阵法去了。
他本就不是来当什么青天大老爷的,作为此次大比的组织者,他要做的是让大比稳定顺利进行、圆满结束。
至于旁的……混入作乱的画皮妖鬼?那是纪晏清的活。参赛者之间产生争执?平时连昆仑的山门都进不来的一些庸碌之辈,全赶走就是了。
没追究这些人平白浪费他研究阵法时间的过错,已是他好心。
阵法不同于剑招。
剑招虽有个人的风格,但只有精于此道的人才能从其中大致看出某些招数由谁研发或改进。
阵法与功法相似,真的可以刻上研发改进之人的姓名。
成型的阵法每次被用出,研发改进之人的姓名便会被用隐秘的方式随之一道被书写。所有使用阵法的人都会知道,它由谁创造。
程书鹤并不在意这般虚名。
这世间阵法原有八成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悬圃季慈。
那是在他之前的悬圃峰主。那人从外门一路爬上来,能有这般成就,堪称绝世。
不过世间从来不缺天骄,天才之上亦有天才。
在程书鹤出现之后,已有一半以上的阵法被改良,覆盖上程书鹤的名字,在他眼里,剩下的一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季慈不过是一个注定会被超越的存在。因而,程书鹤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前辈”。
只是,八成之外剩下的两成,一成由天下修真者来分,余下的一成,则写着一个被埋没已久的名字。
那位来自玉虚的前辈。
那位曾经的剑尊首徒。
极擅攻击类阵法,杀意盎然,森冷决绝,莫可匹敌……难以解读。
至今,程书鹤仍未能攻克那剩下的一成。
未能参透她留下的阵法。
未能参透,玉虚陆霁。
堂中,众人的声音嘈杂聒噪,但程书鹤并不关心。
他垂眸,指尖不自觉凌空反复描摹阵法中的某个符号。
在胖男人持续的劝说和控诉声中,乐陶挪步到陆殊身旁,小心翼翼道:“峰主的想法我也无从干涉……修真者日月长,道友不妨放眼来日?”
陆殊像是才从某种情绪中醒过来,轻轻“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而后,她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从白纱后传出。
“可是,不是还没有检测佛珠和银针吗?”
乐陶叹了口气,心道别想了,峰主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检测的意思。
不过她也理解陆殊的反应。
一介散修,好不容易来了昆仑有了参加大比的机会,又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轻易不想放弃倒也正常。
但形势所迫,这是没办法的事。连她那徒弟本人都不作声了,她还是……
乐陶正要开口继续劝说,一道迅捷的影子猛地射出!
影子细微不可察,自乐陶身侧之人手中所出。
袭向——程书鹤!
程书鹤自然意识到了极速接近自己的异物,他眼也未抬,动也未动。
浅浅蓝光出现,色泽淡薄,但没人会怀疑它坚不可摧的程度。
下一秒。
蓝光却被穿透!
“铛”地一声,一枚银针深深插入几案,发出金属相击,令人牙酸的声音。
程书鹤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突破他设下的防御阵法,扎入他身前几案的银针。
他没有使出全力,这是当然的,世间又有几人值得他使出全力?
但……
黑发青年终于再次抬头,眼神已发生了变化,视线在堂中停驻了很久。
或者说,在堂中的某个人身上停驻了很久。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哪怕有幕篱遮挡,对他这般修为的人来说,看清白纱之下的人的容貌,轻而易举。
与乐陶设想的不同,程书鹤的表情并未因为看清陆殊的样貌而发生太大的变化,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如此。
他只面无表情,定定看着她。
一旁,胖男人没想到陆殊会出手,哀求哭嚎的声音忽地止住,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
他和脚边偷偷掀开眼皮看向他的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叫苦连天。他接下这个小任务的时候,可没想到牵扯的人这么难搞!
等会儿她被这程峰主拍死的时候,血可别溅到他身上!
陆殊温声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还请峰主再考虑考虑。”
她的声音本就如清泉碎玉,动人心魄,此时温和有礼地发言,更让人下意识便想跟着她说的做。
如果不考虑她方才突然的出手的话,这份温和或许能更真实一点。
乐陶阻止不及,呆在当场,在陆殊开口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挡在陆殊身前摆手,试图缓和下气氛。
陆殊身形被乐陶挡住些许,声音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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