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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ap.15

晚间的大理又下起了小雨,连绵不绝。

雨水漫过瓦当垂垂坠落,点滴雨带动窗角的果壳铃,点缀斜侧倚靠着的猩红。

木桌上的手机结束通话后还没来得及灭屏,边上的水也还温着,电脑屏幕上正回放着着央视新闻。

立在中央国/徽前的人,鬓间花白却周正儒雅,有理有据陈述意见观点,大国风采尽存。

左下方依稀可见一闪而过的介绍字幕:「检-察长:易鸿钧」

夜雨中,依稀能听见楼梯踩踏的闷响,一根烟的时间也就三五分钟,正好十点过半整。

这么晚了,还不睡。

视频到了尾声,易逾白合上电脑,喝完那杯水,指骨微蜷,像在忖度着什么,刚往盥洗室去一步,又旋身往门的方向去。

晚间的风大了些,细雨飘摇进来,他屈肘搭在横梁上,望着厨房内踱走的身影,一会倒水,一会翻冰箱。

那只小野猫靠了过去,纤细的手在它的肚皮上流走,好似一抔水,柔转的很,脑海中那根弦又绷紧,随着她指尖的走势变得复杂异常起来。

梁迩意只是有点睡不着,不知怎么的,她浑身燥热的很,心口跳的难受,以为是发烧,但温度计量过后又没有任何问题。

“小猫呀,小猫…”她呢喃着,“明天就能吃菌子火锅啦,嘿嘿…”

村子里的夜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到那点没头脑的话都被雨丝带进他的耳蜗,及其心底回响声...

就这么想吃菌子火锅?

凉冷的空气对他来说是还好,但她不冷么?

易逾白摸兜,探到烟盒,又打了根抽上,等到呼出一口后才自觉最近烟的消耗有点大了。

老爷子三省吾身的教导在原始的欲-望冲动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澄黄暖灯下,小女孩趴在桌前,那只小野猫已经跑掉了,可她还在扒拉着什么,可又什么都没抓到。

急了,起身,手臂摆动间晃倒了手边的碗,瓷片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被无限放大。

脚步虚浮,神情恍惚。

有点不对劲。

易逾白捻了烟,忙不迭下楼。

就这几秒时间,梁迩意已经跑进雨中,挥舞着手臂,嘴里念念有词喊,“走开!走开!”

身子不断往后退,惊恐挂在脸上,五官皱成一团,惧色不减半分。

“梁迩意!”易逾白将她拉回来,力道桎梏住她不让乱跑,探她额头,有点热。

“一个…two…hooray!”双手举起胡说八道起来,意识思维全然混乱。

中毒了。

***

凌晨一点,医院急诊室。

已经洗过胃,人已经在病床上,但脸上惶然神色依旧清晰,身上套着宽大的黑色外套,袖子往上叠了好几折,下摆遮住腿根,缩成一团念念有词,惊惧万分。

徐品业通完电话,赶紧回到病床前跟医生说她青霉素过敏,要谨慎用药。

医生脸上出现一瞬的愣,要知道青霉素可是特效药,对这类药物过敏,不仅医生要慎重,病患更是要好好将养。

“没事,她家里人很快就来。”徐品业说,拍了拍易逾白的肩。

同吃过菌子的两人没什么事,就只有梁迩意出现轻微中毒。

护士来上药用针,说:“她是轻微中毒,既然一同吃饭的你们没什么问题,那就应该是从别处沾上的,跟体质也有点关系,别太担心。”

扎针时,梁迩意下意识地往另一侧偏,想要乱动被握住肩膀固定住。

易逾白摁住她,不逾矩丝毫,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试图安抚。

“你们多看着点她,有什么问题就按铃。”护士顺利将针扎进那薄细的手背血管。

徐品业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笑了笑,“小白,今晚还是要多谢你了。”

“没事。”

梁老太太是徐品业的恩师,这要是让老人家的宝贝孙女,梁家的掌上明珠在这受了点什么罪,这就不是三言两语能了结的。

“小白,你…”徐品业欲言又止,“迩意其实…哎…”

支支吾吾的还是什么都没说。

易逾白嗯了声,在这深夜止语里读出了点别的东西。

而后,被证实。

天还未亮时,大理机场迎来一架湾流G700,航站楼外,一辆宾利早就候着了。

梁迩意已经从急诊室的拥挤空间转到单人病房,还需要再观察一会。

徐品业熬不住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易逾白靠着窗吹风醒神,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

即便阖眼,依然能窥见眼眉间象牙般的淡淡光华。

病房内安静,窗外树叶沙沙作响,车灯刺破黑暗驶入医院停车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内,梁家私人医生已经和院方沟通后续事宜,高层管理领着来人入院楼,“梁先生,您请。”

领侍正要拧转门把手请入内时,梁喻简打断动作,透过门上的透视窗往里看,温柔缱绻的一幕落入眼中。

他的妹妹躺在病床上,边上的男人先是看点滴情况,再是倾身探她额头,这些动作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相熟的朋友也会这么做。

让梁喻简停步的是,那个男人看他小妹的眼神。

平和淡然中藏着一个男人的倾慕,还有跃跃欲试的占有。

看来这就是那个“小白”了。

这几天他们几个的小群都被梁迩意的照片刷屏,这个人也频频出现。

梁喻简扬唇,领侍推门,后对着被动静吵醒的徐品业问好,“教授,好久不见。”

徐品业惊讶了瞬,对着这个一身休闲装,但气质温润和煦,相貌顶好的年轻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V的二哥。”梁喻简介绍着自己,却是面向病床上的易逾白,“你好。”

正面迎对,识人明清的他微蹙眉,一瞬觉着好似在哪见过这个男人。

但终归只是颌一颌首作礼貌问候。

私人医生放低声音入内,再一次为梁迩意做身体检查和用药的勘测,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梁喻简定睛在梁迩意身上不合体的衣物上,浩荡的阵势在得到无大碍的反馈后慢慢示弱。

晨曦微亮,梁迩意终于醒了,脑袋还晕乎乎的没回过神,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失神。

沙发上支颐小憩的梁喻简上前,“V,还有哪不舒服。”

“二哥哥?”梁迩意微睁眼,有点懵,“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南极?”

三连问,语弹连珠。

要说梁家四个小孩谁最像母亲沈雨秧,那必定是老二梁喻简,温然淡定。

“因为我最闲,所以来了。”

“……”

梁迩意愣怔了会,点头,想着该是考察队又出了什么状况。

而后环顾四周,眨眨眼,“小白呢?”

轻微中毒不至于让她意识全丢,只是视线扭曲,神经亢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隐约记得…是易逾白背着她到隔壁找徐品业,一路托抱着她,用外套将她裹了住…

衣服上残留着的清苦气息提醒着她,脑海中闪过的片段,肌肤相贴的热度…都是真的。

“V,是时候回家了。”梁喻简揉了揉她的脑袋,“奶奶和沈女士都很担心你。”

液已经输完了,梁迩意服下私人医生专门配的药后已经好很多,至少没有那么乏力。

白昼当空,大好天光,她躺下又睡了过去。

***

浣花客栈。

易逾白回来后也没再眠,收拾了厨房被摔碎的碗碟碎片,又往院内角落的小碟里放上几块肉,这是那只小野猫的口粮。

做完这些,他上了楼,坐在秋千椅上晃了晃,有点心不在焉。

不多时,客栈门被推开,迎来了客人。

楼梯吱呀,沉稳冷静的脚步迈上,那个在医院的男人再出现,迎着晨光,多了几分温润。

“你好。”梁喻简在茶几边上的蒲团坐下,一手虚搭在茶几上,始终带笑,再介绍自己:“梁喻简,V的二哥。”

“易逾白。”

梁喻简笑笑,来的路上已经从徐品业口中大致了解梁迩意这些天的生活,不管怎样,都应该对这个年轻人表示感谢,这是规矩。

“昨晚多谢你,V这些天应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望着在夜雨冲刷下变得澄净透亮的苍山洱海,想到刚才在医院说回家时梁迩意迟疑的神情,还有眼前这个不苟于笑的男人,勾唇续话:“我在港理工任教,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联系极地测绘研究中心。”

“再会。”

梁喻简起身离开,西边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一行人轻如风般离开。

他们带着不同于这个质朴村庄的低调奢华,温润可亲间又何尝不是疏离客套。

易逾白坐在秋千椅上,依旧沉冷面庞,不发一言。

好像不在意,又或是太在意后自知无法与天齐肩的淡漠。

梁喻简。

这个人,在教授闲谈过话间常是主角,因为他的能力配得上家族名望。

大理啊,是个好地方,是个短暂停留的好地方。

***

医院,梁迩意睡了几个小时后已经好很多,只是还不大有精神。

梁喻简进来时,她呆坐在床上出神,介于完全昏头与全然清醒之间。

“V,晚上回香港。”他说,“东西已经帮你收拾好了,无需挂心。”

夏天将要结束,回去也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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