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长大,总是要往前走的。
两广地界迎来台风,一场又一场的夏雨激起浪潮,穗城地标塔掐细的中段还真像风雨中安然迎对的小女孩。
Fs顶层从不对外开放,这处套房里的空间设计和家具摆件都是按梁迩意的喜好来的。
这会急雨扑打落地窗,一道道雨痕顺势滑落,高处的他们如浮云端。她的足尖点不着实处,膝盖折着,纤婉的腰可比地标塔的柔韧。
“唔…”梁迩意自告奋勇,又被噎顿住。
易逾白蹴了下眉心,合上电脑隔绝那些待细查的邮件,神经被这一刻入骨髓的紧抿感牵动着,稳住她,难抑地吐了一息,“不怕疼?”
“怕…的。”梁迩意两条藕臂攀援着他,明明噙泪却又定定瞧外头的风雨如晦。
“傻姑娘。”
易逾白碾着那细薄背脊的一节节骨,微仰和她接吻,一同缠嬉。
他清楚小女孩已经放下大半,只是时间的余韵仍在,需要慢慢的凝结成水汽,任阳光晒化。
外面的雨盛大,梁迩意也在下雨。
一丝一缕,一抔一束,久久不歇。
海洋的潮湿回旋润透了相拥的两人,熵增定理在彼此对望的眼中成了悖论,他们都在为了彼此升温。
墨黑如缎的长发在瓷白肌肤上蜿蜒,那是气流的漫涌,是峰顶的积雪,是清尘收露时的薄雾,萦纡着耕耘的人,灌溉一寸寸土壤。
在沙发时已经薄红的膝盖骨被不算温柔的琢,洇着的蜜桃酝酿成甜腻的气息,在这经久不散的闷热里迟迟不退,轻轻一捻,是被捽成蜜般的汁。
月白纱被揉的皱了,攥着的指节因为着力泛白,骤雨转缓,高空的云四散稀落,梁迩意得以看见江面的小游轮弋游,或许有一尾鱼耐不过热,跃尾蹦出水面,吸进雨后的氧气,变得更加明丽。
她后悔死了,后悔跟现在用热息灼她耳廓的男人说…玻璃是单面的,没人看得见。明明是堵他刚才在沙发时的推拒,现在反倒自食其果。
易逾白从来都是举一反三的惯手,只是今天的他将这个成语解读的彻底,让外场散去的云积聚到这,温热成瓢泼的漾。
“宝贝…”他覆扣住那只不断缩窄的掌尖,跟这半昏的小女孩接吻,舍离时又笑她,“怎么这么可怜?”
梁迩意眼中凝着一汪泉,涌流不止,借着折射的亮光瞧玻璃呈景的男人,宓靡的香气呵出,氤氲开模糊视线,又淡浮,如此反复,如此迷醉。
落雨不好游玩,万事告段落后的倦怠后知后觉的来,桌上波尔多杯里的赤霞珠红酒饮了一半,馥郁香气在另一处绽放。
她昏聩,她舒展着自己,她放纵沉沦。
室内恒温爽利,玻璃很冰,控住膝窝的手很烫,似藏着火要把她蕴成清溪,沙发上的薄毯遭了殃。
足跟抵着,又丢力捱不住,掉砸往下垂,只得抱住明明在欺压着她的贲张背肌,匀称挺直的腿碰倒了酒杯,醇红的酒体沿着光滑桌面往下漫,脏湿了地毯,渗透留下显眼痕迹。
那力劲斡磨的影形容河面飘逸的帆,还有温哑的声:“叫我,宝贝。”
男人温温拂走小女孩眼角一颗颗泪珠,眸光深邃望她,束钳里深,见她咬紧着唇,只得叩断她最后一根弦,吻了又吻,坏心哄她,“叫我,宝宝。”
他尝到了酒的香气,那么的篷眛,让他执着地想要借此得到点什么,即便他也心脏发紧,也颤栗难耐。
梁迩意一呼一吸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很热,很舒服,很喜欢,喉腔旎旎一时没回过神,被密不透风的拥着。
清溪本欢快奔流,而今违反自然规律般要溯洄,慢的令人焦灼。
易逾白不想就此揭过,水中捞月般得想追寻得到,探身拿了桌面那瓶产自托斯卡纳的酒,指骨剋开瓶塞时,发出“bo”的一声,引来泌息的吟叹。
梁迩意淌着泪看他,三分娇,三分嗔怪。
看着他握住瓶身,看着他喉结的咽动喝下酒,看着他削挺的骨漫着一层薄汗,又迫不及待至伶仃锁骨处…失神间,恍见他再次俯身,用唇舌堵住她所有感官,再一次夺摄回满她所有缝隙,酒液渡往她,承载着一个男人暗藏的心思,隐私的卑劣。
他要她醉,他要她哭。
为他而醉,为他而哭。
这款干红品类的酒有一定度数,梁迩意被吮吻着,被送着,绵长的酒劲在热汗中发酵,引着她,诱着她走向更美更圆满的乌托邦。
唇与舌,骨与血,全都被酒訇的稠密,悠长,神思涣散,情至深处,再难以控制。
“叫我,宝宝…”
易逾白趁她之危,研着,惑着,带着满腔的炙热和执拗仓皇的爱意,指腹抹着她嫣红的唇,拭着她漂亮的下巴,灼灼视线凝着,似乞似迫。
梁迩意在又一记严回合缝后,也察其意图,觉他索爱的迂回。
她噙着泪,主动吻上去,甘愿跳入这被高墙围困的夹隙,他们的相爱场,他们的游乐园。
“老公…”
小女孩熟红的脸,胡乱的眼神,还有被折悸的腰,都融集在这两个字里。
她很清楚,他没有醉。
他也知道,这不是假。
真真切切的,一个爱意迸发的称呼,像神赐恩露般授予易逾白。
他诚惶,但不诚恐。
这个如松柏般沉默的男人还是不发一言,只是浓荫常青下是鼓动喧噪的心跳,是Bass回震下的绕梁,是他夸父逐日般的坚持。
梁迩意再被吻住,摧枯拉朽之势,又疾又凶。脸颊摸触的力道却很轻,带着对无双珍宝的神圣敬畏,又或是惜花护佑之心。
等到穗城霓虹渐染天际时,她已变得柔若无骨,隐约听到高空聒噪的风声,一阵一阵叠加后升势落入耳畔。
他们不顾一切地接吻,在高空处,在雨停后,在泪尽时。
***
登上回波士顿的飞机时,梁迩意不知第多少次惋叹没有去成大理,食言了。
易逾白也不知多少次的跟她讲,没事,不会走,跑不了的。
说这话时,小女孩正望着舷窗外的云,那么洁白无暇,凌高于端。
这个夏天,有眼泪,有静默,有焦躁…记忆在高空失重时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又在落地时分梦醒。
时间啊,真是仁慈又无情。
Yuuki已经毕业,一头金发依旧耀眼,在美东艺术界混出了实在名堂。Siaves在得知梁家变故后问她怎么不出席追思会,怎么说浅川财团与香港梁家还算交好,顺势安慰梁迩意。Yuuki只是耸肩,不去一是因为她暂时还不想以浅川小姐的身份露面,但更重要的是…
她只说一句:“我不会看错,Vitera是往前看的人。”
一个不被现状囹圄的人,是有勇气和魄力体味各类人生境遇的。
向外求,求而不得。
由内散,生生不息。
Siaves听完她的话,莞尔一笑,也道真是如此。
梁迩意早已修满学分,在BU的最后一年,她也全心着手忙毕业展的事,只是始终未定下主题。
审美是很私人的事,通常灵感也只在一瞬间烁现。
显然,现在的小女孩已经急躁了,因为这灵感迟迟不来,也是担心做不好,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月。
易逾白刷卡从研究大楼出来时,梁迩意正因被逮着开了一张罚单,正跟警察交涉着,最后交了八十美金。
因着NBA凯尔特人主场赛事,最近的波士顿很是热闹,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警察也要擦亮眼睛,铆足了劲展示城市风貌。
“Shit!”易逾白过了人行道,先听见小女孩的控诉。
八十美金于梁大小姐而言是小事,她在意的是前边好几辆违停的车都没被开罚单,就她开阿斯顿马丁的被开了。
这不欺负人呢嘛!
谁说Boston街头不能出现限量99台的Vanquish?
近时,易逾白很不厚道笑出声,因为他的小女孩靠在车旁,边翻白眼边手上又动作着,熟练的将那张罚单折成纸爱心,十足的可爱。
州政府研究所在偏郊,片区路窄,离MIT也有些距离,开车还真不如地铁来得方便。
“八十,你赔我!”见到人,梁迩意将手里的爱心连同车钥匙扔出去,站定,锖绿色裙摆在晚风和昏洒金晖的路灯下扬起,盈盈笑,“我赔给你这个。”
易逾白稳稳接过那两个物什,将又一枚爱心收好,再是对着这辆银灰色大号玩具,失笑,点她脸颊,“又拿钱砸我。”
起步至少五十万美金的车已经引来不少路人注睛,在这不算安全的地界随时或可来上一场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
前几天这傻丫头开着保时捷一个人来,可是让他心惊,慌张换衣离开实验室。次日是司机开着宾利来,同个项目组的Havard博士不由得侃一句:“羡慕你啊,上哪找开着豪车来接男朋友下班的女朋友?”
易逾白笑笑,只是在脚步加快走出大楼后,瞧见那抹身影时,有几分认同。
是啊,上哪找又一个梁迩意?
上哪找这么傻,又这么好的姑娘,将一颗晶莹剔透的心交了给他。
拿钱砸人是坐拥金山银山为底,居高临下用已有的乜视别人,可这傻丫头总是笨拙又直白的给他塞钱,钱夹里多出来的币钞,或是衣兜里一颗颗爱心,还有被抓包后的一句呢喃,“要吃cannoli,你去买好不好?”
梁迩意跟他讲,北端那边的意大利社区有一家做甜点的小门脸,做的cannoli可比电影教父中的版样。
易逾白没办法拒绝,拒绝不了她的撒娇,还有她说的…幼时最喜欢的西西里cannoli,想他也尝上一尝。
现在也如是,他拒绝不了。
但不是对什么限量版的大型玩具,而是对梁迩意一副“你敢说不要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他进州政府研究所时间不长,即便在学校里硕果累累,但环境更换带来人与事的差异还是要有一段时间的磨合。为配合进度,他在研究所分配的宿舍住了几晚,熬大夜匆匆果腹已经是常态了。
此刻,拥住她的那一刻,才觉是这么的疲惫,也是那么的安心。
落日熔金,行人纷走踩着秋风扫落在红砖上的叶,发出窸窸窣窣声响,又扰不着车内急不可耐的衣料挲沙响和嗟吻声。
梁迩意被摁坐在怀,裙摆褶卷不断往上堆叠,腰际曲线被掌揉着,漶漫如她身后的火烧云。
她勾着易逾白的颈,主动去吮他舌尖,又怯地节节退,转而被卷土重来,不准她离。
想吗?
想的,想的要疯。
明明同在一个城市,地铁四十分钟,驱车半小时就能抵的地方,却偏像异地恋似的。
梁迩意的邮箱里每天都有的一封,简洁如发信人:「想。」
可能在清晨,可能在茶歇时,又或是在深夜。
后颈被控住,还在匀气的小女孩望着同样气息不稳的男人,被吻的微肿的唇瓣翕动,几秒过去又没讲出什么来。
“想包养我?”易逾白在她腰间一处穴位轻拧着,听得一声温息后才停,“宝贝怎么这么可爱。”
明明是被夸,梁迩意却耳根红热的很,抬手也去捏他耳朵,也是一样的热,“得你愿意才能算包养啊。”
她知道的。
这个男人可以在Newbury顶楼餐厅俯瞰天际霓虹,抿一口红酒,看似身处浮华妄景,实则下一秒就能掇凳离开,在拐角街口小摊花几美元买上一份灌汤包,在波士顿的夜色里,在查尔斯河的粼粼映月中,走进布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穿上白褂与炽灯为伴,听时间流逝。
明明望景时的模样是丰神的,是温贵的,转眼又能在最乱的一区,最吵的一家bar拨着Bass,在充满叶子的混臭环境里抽身,隔天又凛然站在阶梯汇报厅讲述着微观世界的奥秘变迁。
好像没有什么事物能真正留住他。
啊…其实还是有的,夜晚时的热汗和背肌上被抓挠出的红痕。
梁迩意还不知道,那一张张被她塞进去的美钞,在一本又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夹页里。铜臭当书签,染上了书香气。
“这个不一样。”梁迩意平缓过来呼吸,很认真地说,“这是我十八岁时爹地送给我的。”
十八岁,多么特殊的一个节点。
她在成人的起始界,又在那个夏天与他相遇。
黄昏时刻总是短暂,天阶处染上蓝,又慢慢幻成深邃的黑,凝结成实质坠在那双眼里。
易逾白抱住她紧了又紧,几欲要将她揉进血肉中,贴着她的耳,沉沉舒一口气,被触动到难以言喻。
他想不起来他的十八岁了,却对二十一岁的夏天格外明晰。
小女孩指给他看,跟他讲着属于她的,十八岁的痕迹。
中控台上本该是品牌logo的地方全都被「V」给替代,屏显四方角上有她贴上去的插画小样…只是后来,这辆车牌为「YI」的阿斯顿马丁始终停在东街一百二十四号。
未再回香港,也未跟着任何人去别处。
“意?”车在MIT落停,易逾白才看见车牌,白底红字明晃诏谕着什么,“梁迩意的意?”
“No,是易逾白的易,钟意的意。”
小女孩心思一览无余。
是梁迩意的意,是钟意的意。
是梁迩意的钟意。
…
…
办公楼,Farlane的办公室难得在晚间亮灯,昏矇的绿碧玺台灯照亮满墙的书架,胡桃门留了缝,等着来人。
还没进门,就先听见老头跟人说着什么,西语一套一套,高声后又低声,又不知哄着哪位佳人。
易逾白叩门等回应,内里的人叭叭两声罢工了,扬声喊进,见着人连连吐槽,说是新进实验室的博一生干活不利索,数据好几次纰漏,想把他们开了云云一类的话。
Farlane算得上佛系一类的教授,只要任务完成的出色,他回报的也只会更多。看来是真气的不轻,才会让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头面红耳赤的判。
易逾白静听着,好歹为人学生三年,脾气秉性多少还是了解的,发泄过了就好了。
人老了,脾气不好也是有的。
果不其然,这位老教授缓口气后,从书架取了东西搁在桌上,“这是有关你研究方向的资料,我以前写的手稿。”
真正做研究的人都明镜儿,一份自写的手稿比起刊登发布永传的定型文章更为迷人。
一个是结果,一个是过程。
有人求结果,得名得掌声。
但总有人理过程,更偏爱层级的挑战过程。
失败于这类人而言是推进力,在一次又一次挫折的堆砌后,再用寥寥几言bulletpoint道清楚一切,又在站顶金字塔尖后从不为人知的背面离场。
这是这类人的乐趣。
显然,Farlane阅尽半生,看透了灯下坐定的青年。
易逾白没想到是这般。
凌晨夜收到Farlane的e-mail时还以为是误触,因为只一句话:「ComebacktoMIT」。这对从来只回信,除必要meetup外极少主动发邮件的老教授来说很不寻常。
如今扎订成册的手稿在前,牛皮封面历经时间变得弥皱,边缘微微泛黄,谱写着一位学者的第一灵感思路。
Farlane见易逾白没有半分动作,笑了下,一掌握臂,前倾,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平和,“Ryan,我从没有看错人。”
“这份手稿跟着我从UCB到MIT,见证了我的大半生,现在赠予你,赠予信笺和公证函件在第一页,你带走吧。”
易逾白翻开封皮,首页是有着Farlane手写体签名的纸张,写明了将这份手稿赠予「Yubaiyi」,且加盖了MIT和联邦政府知识产权处的公章。
这意味着…只要他接受了…内里未披露面世的数据结论可作为他成果的奠基,因为这是被权威严证的无偿实质性赠予,不是剽窃。
这样一本旧物…是来时路,是无数个深夜寂寂时的冥想成型,是一位学者最为珍贵的宝藏。
Farlane瞧出他的犹豫不定,那是东方式与生的,对为师者的敬重。
易逾白没再往下翻,合上,在醚和的气氛中笑了下,问出一问,“Farlane,把你的心血给我,不心疼?”
要知道,眼前这位头发花白,外人眼里脾气古怪,三天两头找不着人的老教授三十多年前也曾是微观生物界的领头羊,还有传言说他曾被生物诺奖提名,只是碍于奖项提名名单保密50年协议不得证。他本人对这样的传言只一话:名单公布后请来我墓碑前告知。
多年前在记者面前的调趣青年如今成了顽童教授,Farlane也做出自己的选择,走着自己的路,此刻光下挑眉间额角纹路陈亘,点点那本手稿,“Ryan,我已经老了,玩不动这样的玩具了。”
“年轻人不要嫌老派才好。”
生科系研究的微观世界不如学医拿手术刀的来得实际,也不像数学那般严谨的一丝不苟,更没有文学系的附庸风雅,有的只是一条命死熬的较劲枯燥。
既老派又新潮。
有人将之当名誉地基,有人拿之当玩具尽兴。
理工楼依旧灯火通明,从这栋建筑诞生的想法火花依旧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世界的走向。
易逾白拎着纸袋从这栋楼出来时,巧时错肩过刚被Farlane忿道的博一学生。
你看,走有人离,也总有人跃试创造今时未有之物。
来日,MIT无尽长廊的墙上可能会留下己之名姓,又或是墓志铭上的先词成就,碑前一束花就是最好的回念。
前人纵浪,后人长风。
“知识的终点不是考试,而是创造。”
这是顶尖学府的风骨傲气,和领跑的魄力。
秋天的波士顿格外迷人,草地青茵,小道络络,风吹得舒服。
易逾白蓦地想起申请这所学府的点点事。
说实在的,他自认不算运气特别好的一类人,也绝称不上什么不可一世的天才。USABO(美国生物奥林匹克竞赛)金奖是参与了三次才摘得。第一次因为睡过头,醒了后一看时间,倒头继续睡,考场都没去。第二次没睡过头,计算好时间出了门,只是路上碰着雷暴,堵车在高架,又没去成考场。第三次他干脆住考场附近酒店,掐点进了考场,终于在高二那年四月拿得荣誉,在五年来最难考卷的言声下。
啃了数不清的英文原版书,各类大考和竞赛一同来,那段时间也真是把他累得够呛。发到Farlane邮箱的套磁信的确是在他检查过一遍无语法问题后发出去的,后又被这位老教授的跨洋电话扰清梦…
阴差阳错间,命运被扣住,一环又一环。
走运但不常幸运,又是意料之中的合乎其实。
小路尽头,红叶旋落,抬眸间,路灯下,长椅旁倚着的小女孩映入眼帘。
梁迩意见着他站定在五十米处,盛笑小跑过去,乌发在夜色月影间飘飞,眉梢的笑盖不住,抱着好几根被其他学生塞过来的香蕉,欣喜的口不择言:“我…我想到一个idea!”
“什么idea。”
易逾白依旧平和,只是目光底色染上了少年时不曾有的温柔,也悖论的觉得被幸运神眷顾。
梁迩意想牵他手,臂间的香蕉掉地一根,又很快折腰捡起塞到易逾白那,慌张拉人往另侧去。
从全天候BananaLounge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抱着香蕉,一路上又被分了不少。
小女孩虽是笑着的,但也是认真的很,拉他到上次汇报酒会的红砖小教堂,断续说着想法,要他做她灵光一瞬的第一听众。
对艺术有敏察力的人能欣赏毕加索的自由与荒诞解构,也能品味高斯那严谨的数形图线条,眼神的明亮是对各类艺术浪漫在时间的显影。
在琐碎日常中寻取诗意气息,在临对选择时又保持雅重的清醒。
于是,她并没有注意到那轻简单薄纸袋里的旧式手稿,也想不到身旁的人后来摘得被誉为诺奖风向标的“LaskerAward”,一位中国籍的顶尖生物学家因用分子生物的‘技’系统全面的解读构析细胞凋亡机制,发现驱动细胞凋亡的高度保守的关键分子,因此在学界被认定为世界级领军人物。
那天的生物界,那天纽约上东区的风,为他所撼。
提及这个人啊,与他名字一同出现的,必有那一本与形象极其不合的、折痕遍布的粉色笔记本。
那是一位青年科学家的来时路,无数个杳杳长夜提笔写下,认真的…近乎老派的执着。
一页一翻间,纸张底部中间总是有「V」的手写字样。
是罗马数字五的含义吗?
这是您的luckynumber?
曾有人问这位不苟言笑的学者,却没有得到答案。
有时候,无声胜有声。
这本手稿的最后一页,没有密麻的文字符号,也没有数据的即时记录和严谨的反思概括…只有两行中文小字——
【献给我永不凋零的心桥】
【我的钟意】
真奇怪,研究细胞凋亡的人竟也违背理证写下‘永不凋零’之语。
这样一本手稿,会被收录进数据库,会被无数前仆后继的后人查阅学习,会被载进人类史册…
他的钟意,他的所爱,藏在夜色清寂时一笔又一笔的字迹里,在心间流连过一遍又一遍,也是近乎执拗的执着…又被无数世人得见其中的盛大与炽热,终是流传于世。
后话先明,时间拨回恒轨…
梁迩意在等候的间隙,在散走时,想在这座以肃严著称和理性主义色彩浓厚的校内,在那被戏称为通风井样式的小教堂里,用草间弥生式原点塑造的手法在这片炸出浪漫主义的火花。
她决定把那座奇葩式的建筑作为毕业策展的场地,将Siaves最近接到的一个project挪到这——
一位来自萨拉热窝,将“透”描画到极致的印象派画家Grancel。
…
…
Siaves听完梁迩意的想法后存疑。沙里宁的抽象建筑艺术,没有寻常教堂符号的玫瑰花窗,尖塔顶和史诗浮雕,有此仅有屋顶开口能落光,这需要策展人对实时光线渗透近乎严苛的把控。
真就是有实力都不一定能有绝佳好运气得那一束光线,准确测定莫测变幻的天气。
天时、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
实在的赌。
“真的要做这个?”
Siaves讲完或可遇到的难点,再问一遍,也是试探这么一个怀揣着纯然烂漫热情的小女孩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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