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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Chap.63

波士顿没有直飞萨拉热窝的航班。

Monica闻听梁迩意要坐十多个小时民航飞机,还要中转法兰克福待好几个小时就焦心得不行,说着航线已经申请好,公务机随时都可以起飞,但终究没能用得上。

这位自梁迩意小时便打理她生活大小事的,头发几乎花白的老管家在听到这趟出行不带她,易逾白也不会跟着去时,心跳血压都不大行,最后还是梁迩意宽慰了好一会。

寻常人可能无意留心,但圈子里的人明镜,尾翼喷涂鸢尾花的私机落地,那就是香港梁家的人到了。明梁集团欧洲分部的人会来迎,一应俱全万事俱备。

可这趟不是梁家和浅川家小姐的出行,而是Vitera和Yuuki为一场展览的策划要进行的更为充分的准备。

舱门关闭,推出跑道,飞机慢慢升空。

落地萨拉热窝时,梁迩意脊背直挺,一抽一抽地疼,眼角耷拉下来,萎萎叹口气,一头长发睡的乱七八糟来不及梳理,墨镜帽子遮住大半张惨白面容。

美联航的什么垃圾航班!

商务舱连翻身都难!

“不行了,做个水疗先,什么破商务舱。”Yuuki也没好多少,只是以往常东欧与美国两地飞,比梁迩意好些。

“……”

萨拉热窝在南欧,十月正时雨季,在市中五星酒店做完水疗后躺在床上时,窗外开始淅沥下起小雨,雾蒙蒙一片阻碍视线,远眺得见半山腰一片平坦地上隐约现貌的白岩。

这不是梁迩意第一次来萨拉热窝。

上一次来是十六岁,她从意大利托斯卡纳庄园乘坐专机在波黑境内落抵,也是夜晚露重时,为了品与当年泰坦尼克号头等舱用的同款红酒Bermet,据说是同批次同时段酿造,英国人没全部拉走才留下的。

百年的酒没讨着她欢心,反倒差点让她在同游的欧洲世家面前呕吐出来,那甜到齁嗓子的味道她不想再受第一次。

纯纯止咳糖浆当珍馐美味。

她还真没多喜欢。

而今站在同一地界,出行的初衷不同,好似心境也不大一样。

道不明。

狄纳里克山脉挡住了地中海的暖湿气流,遇抬升后落下雨,波士顿也因西部空气与近洋暖流冲撞,傍晚时降着秋雨。

研究所餐厅,一屉一屉的绿色餐食瞧着索然无味,入口进来一个又一个被这场突现雨泼着的人,进时都不约而同掸着雨珠,易逾白也不例外。

“嘿!”同组Havard博士那个叫Patric的白男后脚进来,追上易逾白脚步,“送你个东西要不要?”

“不要。”

易逾白想也不想先拒绝,今早这个人也是一样的说辞,结果将他昨天放在摇床里复苏的菌株给拿了出来,实验室里都是手转手的流转人,最后在实验室角落的废弃处理箱里找着。

Havard和MIT可互通选课,两校学生都有彼此学校的校卡,又都是生物大方向的,就算不认识也眼熟过一两面。

Patric也曾想读Prof.Farlane的博士,奈何没被瞧上。如今对着这张东方面孔有点生怵,不只是今早发生的小插曲,更多的是那即便出了事也依旧不紊不乱的行为举止,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般,让人摸不着到底是没生气还是太生气变得没脾气,所以一整天都Ryan长Ryan短的。

怎么会不生气呢?

易逾白是生气的,可在一个接一个的todolist面前,花费时间生气恰是最无用的。

所以连带着也不想理这个罪魁祸首。

“真的不要?”Patric摆弄着手机,急不可待亮相给他,“是你的babygirl。”

果不其然,那道高冷又不近人情的身影顿住,丝毫不客气的接管了面前的手机。

屏幕呈显一张照片,高处往下的机位,有点距离下恰好造就朦胧缱绻感。

是前天,路灯下,小女孩一定要瞧他有没有黑眼圈时。

实况下捕捉到易逾白回吻的画面。

任谁都能感受其中温情。

Patric没想偷看,还真是纯属偶然,只是也被震得不轻。

以为是被富家女包养的小白脸,可真看下来…还真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陪一个人走路的步调,下意识的举动,这都是骗不了人的。

“我拍的不错吧!”Patric的确有拿照片消错的意思,“很罗曼蒂克啊。”

“嘿!”刚自夸完,又惊乍起来。

因为易逾白在几秒间,将那张照片drop到自己手机,然后删了原图,又对着他的脸解锁开最近删除栏,彻底清空那张照片的踪迹后才将手机扔回给他。

Patric:“……”

maybe应该是原谅他了?

***

比起伦敦罗马巴黎这些旅游热门都市,提及萨拉热窝,不少人第一反应是:我知道呀,一战导火索呗,历史课本上有写的。

知道,能背,考试会写,能轻易道出,能从四通八达的网络得见照片视频,可始终不如亲临这一城带来的感受震撼。

是的。

它是一战导火索,是巴尔干火药桶,是一座没有高楼的城,是鳞次栉比的红瓦顶矮屋和漫山坡的白色墓碑平和共存的地界。

Grancel就住在其中一家矮屋里,一位年过六五的老太太,依旧早起,挺着背坐在画板前,手不打颤一下,认真细致地描摹心里的景。

刚进门时,梁迩意被屋内琳琅满目的疮痍弹孔震住,那些创伤痕迹没有被时间抹淡,反而变得更加骇人刻骨,这样的形锥是直入人心的,Grancel的笑容却是温慈的。

这位老人也真如Yuuki说的,很古怪。

对她们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连热茶都没给上一杯,只是让她们好好游玩这座城,七天后再来谈事情。

艺术领域活动的人无疑是有高才情的,在观人观景上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独一份的体会。

梁迩意显然还没回味过来,Yuuki倒是镇定许多,领着怔懵的人随便进了一家咖啡馆,随身携带的iPad和妙控做了办公的好手。

暖阳时分,不远处清真寺大圆顶泛着淡淡浅光,她们就在斜坡石板路段中截的外用餐区,斑驳细耳柄铜壶装着五马克一杯的咖啡,苦的涩人。

天,她就从没喝过这么这么苦的咖啡。

苦,是梁迩意对这座在历史中被垂钓,被时间留在过去的老城的第一印象。

可几天走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那种苦是沉静的,是难以宣之于口的,正是因为艰难表述一二,这里的人们对明日的曦阳充生希望和敬畏。曾经无数次引发战争的宗教冲突在这一片土地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因为这片土地曾经被人之眼泪和血液浇灌。

当祷告钟声敲响,全身包裹严实的只剩眼睛的妇人离凳,与方才同桌闲谈的金发碧眼女孩道别,迈进自己的信仰地。

唤礼声是不约而同的齐走信号,萦绕在这一片,悠长余韵在山谷间回响。

秋风本该萧瑟,可居民窗对旁侧的白色墓碑与山野的青一起长于这片土地,宣诉着生命的长青,和平的可贵。

博物馆内各色的便签纸上写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文字,承载着同一种感情,同一种希望。

斜阳落日时,白鸽在斐迪南大公夫妇被暗杀的拉丁桥起飞,跃过曾经血染而今红漆点洒成玫瑰的古朴街道,淌过不粉饰补全的弹孔疤痕,短暂落停在天主教尖塔顶,又悠然飞向远方。

历史不会开枪,可过去的人开的每一枪都留下痕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阶、一景都曾被昔日的子弹击中。

再登门时是艳阳高照天。

Grancel请她们进屋,亲自煮了咖啡,仍旧是苦到极致的味和喝到底厚厚糊底的咖啡渣。这位老太太操着一口维多利亚式发音的英语,外人眼里的异教徒在这座伤痕累累的城里盘席落地。

咖啡喝过,这位老太太先问:“怎么样?萨拉热窝很好玩吧。”

Yuuki笑笑,她与这位老人之前便打过照面,只是碍于一些地缘关系没能深交。说实话,要不是梁迩意想接下这个project,她是不会从Siaves那要这个项目的。

梁迩意粲尔一笑,还是被这样的咖啡苦得蹙眉,回道:“很美丽的一座城。”

“美丽?”Grancel为她这样的措辞愕然了瞬,眼尾额梢的皱纹因为笑变得卷褶,轻置杯,“能告诉我,为什么选MIT那座教堂做场地呢?小沙里宁那个人,设计家具还算看得过眼,建筑比起他的父亲来讲…还差得远。”

Yuuki不作声。

倒不是她不想作声,而是主策展人是梁迩意。

况且,听这势头,这位老太太还真是直言不讳的很。小沙里宁可是建二代,设计建造美国众多地标,他老子更是赫尔辛基中央火车站的设计者,现在听着倒像是老熟人的惯手吐槽。

不出声为妙。

梁迩意一五一十说着,重现那天晚上的灵光一现:“一提及MIT,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顶尖学府,左脑主导领域的名号,是这样也不是这样。我曾见过理性的浪漫显影,整栋纹丝不动的大楼和横平竖直的窗户融汇成一整块画布,又通过对光影的操作点缀上不一样的色彩,像俄罗斯方块那般跃动作画,那种严谨地里冒生出一朵鲜红玫瑰的感觉很难形容,很是让人回味。”

唇齿咬合间,她的脸不自觉染上红晕,没能讲那晚的独一颗,为她而来的心,为她而写的名。

Grancel点点头:“听起来你很喜欢MIT,有不一样的感情在。”

油彩花纹圆桌围前,Yuuki扯起嘴角。

应该说,早在听到这个project场地定在MIT时,她就有感这样的定调多少来感于生活。

这也不奇怪,艺术总归是人对现实生活的加工想象,再反哺喂养在生活中疲惫奔走的人。

“可照你这么说,你喜欢的是科技创造出的浪漫,我这样相对不那么讨喜的手艺人实在很难创造出什么新的事物。”Grancel仍旧是笑的,只是多了几分专业的审视。

“不,浪漫与否,是以人为出发点,这是很主观的判断。”梁迩意掌尖微叠,外光渗进,影留杉木地板,她不疾不徐地说着,“审美的确可以被规训,可以像流水线那般被培养出来,可从没有人对这个词下过准确定义。大众很好,科技也很好,但如果因此对大众之外的小众不待见,那就本末倒置了,毕竟所谓的“大众”,不也是“小众”堆积起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啰嗦,不好意思笑了下,掀眸又见墙上弹孔,初来时的骇人感弱下几分,“其实刚到时,我看见您墙上的弹孔有点害怕,但这些天走下来,我反而觉得这是座很美丽的城,即便它曾经饱受战火摧残。我想表达的美丽就像那朵玫瑰,是生生不息的念想。这里的人感怀过去,望及未来。”

“就像这些弹坑,您作为画家,却在家里让它们保存最本来的样貌,这或许是感怀?但您又曾在深夜拎着红色树脂桶,在街道弹坑处作画,将那些伤痕用最务实的方式绘成鲜艳的玫瑰,这样童话般的派送举动不正是那朵红玫瑰本身吗?”

“就算没有观众,没有鲜花掌声,没有香槟开瓶,被称作格格不入,吃力不讨好,我也想这么做,也想去雕琢好心间那一朵玫瑰。”

一番话说的饶舌,又恰好消掉方才舌尖留存的咖啡苦味。

“说实话,我对沙里宁的建筑研究的不多,但那栋教堂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光线,清水砖墙与白色大理石祭坛对比得彰,还有顶部天窗设计让自然光成了一种动态的流入,这种感觉很奇特,很像…”梁迩意很认真的忆想,不自觉噘了下半边颊,然后诚恳讲着心中念头:“很像温润的时间,也像您作品集里那些被画笔定格住的瞬间。”

“很弯绕,但我听懂了。”Grancel推了推梁迩意杯碟里的软糖,扶着鼻梁上眼镜,审视成了笑意,“你很纯真,也很本真。”

Yuuki微微笑,也觉得如是。

反倒是梁迩意有些不好意思,为着刚才那一通长篇大论。

毕竟真正迈入策展一行之前,无论见识过多少私密高端的艺术展,都从未站在一个设计者的角度跟别人讲自己的角度体会。

因为审美和角度一样,都有不同的观感,有共鸣时必然有分歧地。

某种层面上讲,这也是独一无二的私人心房。

光线慢慢顺着窗沿爬出,日落时分,祷告时间至,钟楼报响,石道上前前后后的人往同一地方去,她们也听了那十二幅待展画背后的心路历程,又商洽好具体的细节,才起身要离。

“合作愉快。”Grancel送她们到门口,后伸手,五指点缀着各种颜色,生动有趣的很,“我很期待开展那天。”

与其说期待作品在这次展上能以多高的价格被买下,一位画家最珍贵的财富是“被看见”和这份“看见”如何被传递流通下去。

而策展人这个职业就像其中的一座桥梁,一座联通“心”与“实”的桥。

从Grancel家出来后,梁迩意长吁一口气,昨晚没睡好的疲态后知后觉上来,撑着支棱起来的眼皮已经上下打架了,想赶紧回酒店补上一觉。

Yuuki送她到酒店门口后没一同上去,说还有点事。

“Yuuki。”梁迩意在廊阶上站定没走,叫住已经转身的人,多问了句:“你没事吧?”

Yuuki从BU毕业后哪都没去,待在Boston一直帮着Punker艺术廊做事。

只是时间在往前,离她回日本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有时能瞧见她一个人望着日历发呆,转眼又恢复往日的喜笑颜开。

“没事啊,你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带你去尝一家很地道的本地人餐馆。”Yuuki戴上墨镜,背后是橘色的天,依旧笑脸相对,“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回身的太快,贴耳跟手机那头说着什么。

梁迩意听不懂日语,只是觉着她应该不大高兴。

十月是萨拉热窝旅游平季,人不算多,电梯往上到17层,绕过环形设计往房间去时,她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骤然松懈下来,脚步思绪都变得虚浮。

于是对周围的感知力渐低,没留意到挑空设计那侧同频下稍快的同进步伐,带着一身风尘直奔她来。

地毯的花纹繁复鲜亮,线条流转又禀着民族特色的刚烈,一切足音声响都变得轻微静谧。

梁迩意边走边探手往包里拿手机,行李是Monica给收拾的,为着方便,这几个月衣帽间里的miniKelly受了冷落,反倒是之前被闲笨重但能装的老花托特登场率高了不少。

可…能装的潜台词就是乱糟糟。

这几天走遍整座城,小票单门票据全都被主人胡乱往里塞,夹杂着几本博物馆目册,手机早就不知道顺着哪条缝溜哪去了。

纸张被拨弄的窸窣响越来越急,但没停,只是动作越来越躁,恨不得搅个底朝天的架势。

面前落下影,随即清冽含笑一声,“要找我?”

滑落到臂间的包带受不住力滑落,后垂垂砸落在地,熟悉朗润的音色好似掌握她这根风筝细线的力,牵引住她所有感官。

抬眼间,异国境,触手可及处,她神思间挂念的人蓦然出现,这一惊喜像是从天而降,恍惚的不敢确定…毕竟某人昨天晚上给她发邮件说在实验室忙,附件一张排练的整整齐齐毫无闲暇空隙的待办清单,却在半天后化实天降,可不是既惊又喜?

“我们易博士学会骗人了…”梁迩意要确认真假,虎扑上去,身体骨缝间的疲倦好似也生出一朵朵花,要绕缠住眼前的男人,“骗我在忙,也不跟我打电话…连晚安都不给发了…”

易逾白失笑,吐息在她颈侧,顾不及路过住客投来的探究目光,将面前的小女孩稳稳托抱起,捡了包,听着她的碎碎念和控诉。

给她发邮件时的确在忙,不过是在苏黎世转机,那张待办清单也的确是等着他一一完成。只是偶然得知Farlane去德国海德堡的马普研究所进行为期五天的学术会议,要带一两个博士生去,他就来了。

Farlane两天前收到易逾白的自荐邮件,跟当年在一众冗杂套磁信中瞧见他那封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自己那个非必要绝不跟着参加什么social会议的学生竟主动请缨跨越大半个地球跟着去?这样一个在某些事上颇有原则的人破戒可真堪比哥伦布对话□□,完全搭不上调,哪跟哪啊?

协调时间订机票时,得知易逾白压根不是冲着什么学术会议来的,可把老头子气了好一会,同去的博一生提心吊胆了两天,实在是师兄太出色,逼得下面的人不得不奋发图强。

Farlane气归气,还是给报销了机票,罕见叮嘱不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放他鸽子。甚至算准了他落地萨拉热窝的时间打电话过来再提醒,易逾白听着老头子说完,然后淡声一句知道了,实则赴海德堡的机票还没影。

而今思念的韵脚得到落处,抱着喜笑嗔颜的姑娘,跨越大半个地球…只觉着不管是同一城的波士顿,璀璨夺目的香港,还是万里之距的东南欧小城,都不算太远。

“空手来的?”梁迩意压不住笑,全须全尾挂他身上,“你不是来陪我的?”

话随口出,说完情绪又下去几分,忽上忽下摸不透。

易逾白的确是空手来的。

实验室的事大体落定,他就匆匆换衣往机场赶,顾不上收拾行李,甚至中转下机苏黎世时,手机没电关机,连跟充电线都找不着。

“不管,不想你走。”梁迩意就仗着如今的倦意闹脾气,两条手臂搂他更加紧,“来了就不准走了。”

“这么霸道?”

易逾白抽手在那乱糟糟的包里翻找房卡,翻了好一会都没找到,他实在忍不住勾唇笑了下,忍到此刻的耐心坍塌,放弃了找,掌住她后颈吻了上去。

五星级酒店的礼宾训练有素,对客人的隐私举止过眼后皆当忘,她们订的又是次顶层,巡楼经理先一步瞧见,拦下清扫员工,让这场东方式的罗曼蒂克持续发酵。

刚还霸道放话的人如今被控着,制着,吮走所有力气,温软成一抔秋水,耳廓鼻尖都缀着薄红,吐息热訇掀起轻微涟漪,方才的气势全都散了掉。

“想你,想见你。”易逾白退出过一阵深深探入的舌尖,言简意赅解释完后又等不及重返蜜地,汲取她的津液,她的气息。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于身体而言是疲惫的,但或许是来见她一愿,内啡肽不断促生出愉悦,始终不曾深度入睡过。曾有一段在万米高空遇气流颠簸时想,人可真是既要又要的卑劣底色,想要她,想要她的目光看向他,只看向他;也想摘下皎洁月,珍藏私占,可不就是卑劣行径?

想她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时刻记挂。

梁迩意感受到他的切,摸他耳朵催促,因为那沿着脊骨下顺的掌,捏压的力度她太过熟悉,也太轻而易举催起她的潮,推拒缝隙间咕哝:“卡…卡…”

走廊内的香氛是淡雅的玫瑰调,而今流亘在两人间的,是被酝酿过的,更为蜜甜的一味,是要催人心火的浓,让人迷离不醒的醉。

她的唇瓣被含得微肿,随着匀气翕动着,微微光泽还真像是雨中沁生的红玫瑰,剪水瞳眸对上他的漆黑深邃,明明示弱样貌又偏是占得上风的那个。

为着出行方便没有穿裙子,白衬牛仔裤简单,只是现在…收束妥帖的衫被扦起皱,细皮带似硌着什么更实沉的物事,不可忽视的磅礴蕴势。

易逾白感受着抑不住的崩,耐不住的胀,望上那双眼时,寤寐念想凝成无奈一笑,在那张毫无威慑力的欲泣绯红面中败下阵。

放她落地。

梁迩意理着耳发,又心虚地左顾右盼,生怕被什么人瞧了见。

只是没着地十几秒,又被抱离悬空,她抿一抿唇,又耐不了闷出一声哼,足心一空,鞋子先落了地。

五星级酒店的装潢设计总是细致考究的,但有一点最是能直观感受,那就是床品的质量。

被不算温柔的扔在床面时,没有丝毫疼痛,就在梁迩意的脑子里还在胡混乱搅的天人交战时,易逾白没事人的进了浴室,再出来时拎着卸妆包。

她的确是画了淡妆,但不明显,且是在早上画的,一整天下来怎么着都脱蚀掉不少,与平常无异了。

等那微凉的卸妆巾柔柔擦拭过肌肤,动作熟练不扭捏时,梁迩意忽的笑了笑,莫名生出一股教书育人的成就感,为着他瞧出门道,特别是对着做这样一件事都一本正经认真到底的模样,好像她也是禀待观察入微的细胞,是要被他记录在册,所有变化都无所遁形的一类。

“闭眼。”易逾白对梁迩意的端详选择视而不见,忍着。

冼瓷面容净洗后呈现钧华光貌,那始终压不下去的眼尾唇角弯翘,还有眼睑下淡淡的乌青。

梁迩意感受着湿巾在眼下净过,即便室内恒温,但凉润的冷意还是让她蹙了下眉,紧接着温热的指腹接替上来摩挲那片脆弱的皮肤,等再睁眼时,身体陷入柔和舒滑的贡缎和宽阔结实的肌理间。

筒灯暖束,她也看见了,看见了易逾白眼下的青,抬指抚了抚,腕心转而被紧握,被腾高于头顶摁住不得动。

梁迩意懵滞凝着这个男人,见他俯身,觉手心被盈满,缚圈松了,胸口,腰间,都松快起来。

酒店楼层不高,他们在次顶的十三层,外边又开始下起薄雨,老城区的红砖瓦顶让雨显了色,又是别番风味,只是没人细赏。

玫瑰啊玫瑰,不被修剪的刺在雨夜中,在山坡上亮点的一盏盏灯下,悄然绽放,依旧精彩可人。

轻巧的撮弄拂不尽蕊心的雨滴,只得换了更为摩擦往里的捻刻,要让昔日积压的不快释放,才能如这座老城般迎来更为崭新的心貌。

雨势渐渐大了,目光能及处,山峰的影如两抔亮透的光球,被上帝的雨,神明的祷洗清,如此美丽,梁迩意有感觉,也没有感觉错,很美丽。

她的眼被雨蒙涣,她的掌想攥紧什么,她的喉溢出最温柔缱绻的圣歌,当钟声凼佯时,足尖被那经久不息的浑昂震得发颤,被久久洗涤。

她不信上帝,也不信神明,她只是自我的忠诚者,世俗的享乐人。

易逾白依旧整洁,顺那墨发,吻她眉心,揉触肌骨,蜷指蹭过那嫣红的唇,眸间一片晦暗不散,捧住那张桃花面吻了又吻。

但不够…不够…

“嗯?”小女孩语尾上扬,还熏洋着水汽,攀住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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