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与艾拉互道晚安的时候，林筱筱从她身上收回了藏书票。她的手指在艾拉的T恤后领上轻轻碰了一下，那枚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藏书票从艾拉身体上浮起来，落入她的掌心后消失不见。

她把标签收回系统物品空间后，一个气泡信息框突然弹了出来，上面写着金永秀的名字。

林筱筱愣了下，快速点开气泡框。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该藏书票因沾染目标“金永秀”的残留气息，已与她的死亡时刻产生信息关联。是否读取关联画面？】

哦？还有这样的附赠？林筱筱点了是。

画面呈现在系统面板上，居然还是金永秀的视角。

碎石路上，歪倒的松树旁，那个金发西装男站在金永秀的车头前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摘下了墨镜。金永秀从驾驶座上探过身子，嘴角翘起来，正准备说一句什么，那男人的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以金永秀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挥向她颈侧。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陷入黑暗。

再亮起来的时候，周遭环境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是一个昏暗的洞穴空间，头顶悬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金永秀低头，发现自己呈十字型被绑在一个画满符号的地摊上，面前的地面上画着扭曲的符号和不规则的圆圈，还有几根黑色的蜡烛。

整个场景和林筱筱在废弃露营地帐篷里醒过来时看到的几乎相同。

阵纹外围站着几个人影，金永秀的视角扫过去，那些人都穿着深色的袍子，头上戴着独眼面具，面具的眼洞后面隐约能看到几双冷漠的眼睛。最前面那个人比其他几个矮半头，面具下一缕白发从额头边缘露出来。

“金永秀，”那个人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你今年的考核成绩为零。祭品一：中国留学生林筱筱，确认死亡后复活，灵魂未被收回。祭品二：白人女性艾拉·威尔逊，在送来献祭的途中别人抢走。你不仅没有完成收割指标，还让教会的存在暴露在了至少三名局外人面前。”

金永秀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补救！”

那些人仿佛没有听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林筱筱住在哪里，我可以直接去找她”金永秀仍在呼喊，直到一个穿袍子戴面具的人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也封住了她所有的辩解，只给她留了一双盛满恐惧和求饶的眼睛。

长老没有再看她。他抬起一只手，旁边一个教徒递上来一把仪式匕首，刀刃上蚀刻着奇怪的纹路。

“祭品的生命应当献祭给神，”长老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已经念过无数遍的祷词，“如果你的祭品还活着，神便没有收到你的供奉。你可以弥补，也可以替代。金永秀，你在组织内部已经服役了五年。你从被训练的人变成了训练别人的人。你应该知道，替代者的位置，从来都是留给不合格的收割者的。”

画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匕首落下，金永秀的视角从长老的面具转向了她自己的手臂。

她的袖子被卷起来，手腕被按住，一道口子正在被缓缓划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进地上一个和她用过的那只一模一样的黑色琉璃瓶里。

她绝望的哀嚎被胶带闷成含混不清的嘶鸣，然后嘶鸣越来越弱，视角越来越暗。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白炽灯，然后彻底归入沉寂。

画面结束了。

林筱筱把系统面板上的画面关掉，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金永秀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仪式上，与被她试图献祭的人死在了同一条规则下。

林筱筱没有快意，没有替原身报仇后的轻松感，当然也没有怜悯。

她的心中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唏嘘。

她曾经把金永秀当作猎人去研究，比如她的行为模式、社会关系，还有她的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然而这个被她研究的人忽然就死了，如果死在林筱筱的手上，她可能感觉更好一些，但是她死于她自己的组织，被那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割开手腕，那时的她，和在露营地帐篷里被放血的林筱筱没有任何区别。

罪有应得，自作自受，却又让人叹息。

她想了想，把藏书票收回了系统物品空间。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补充一下今天消耗的精神力。

金永秀死了，但那个邪教还在，那些戴着独眼面具的人还在，甚至系统给她的系列任务也在。

他们献祭了金永秀，并不代表他们已经放过了自己，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技能和资源，也需要更多的信息！

第二天艾拉的状态好了很多，她再次对林筱筱表示了感谢，并且保证自己会乖乖上课好好赚钱，绝对不会再让自己身陷险境。

林筱筱还收到了邻居马库斯的信息，问她周末是否有空，他有两个服役时认识的兄弟也有各种关节问题，想让林筱筱为他们祈福一下，当然，是有偿的。

林筱筱答应下来，到了晚饭时间，她就被苏珊叫下去吃晚饭。

每月500的房租并不包含餐费，苏珊叫她吃饭纯粹是为了对她表示感谢。

她推开二楼餐厅房门的时候，炖牛肉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里漫出来了，混着烤面包和新切洋葱的味道。苏珊围着那条褪色的碎花围裙，正把一锅土豆泥往餐桌上端。莉莉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面前摆着三副刀叉，她正认真地调整其中一副的角度，确保叉齿和桌面边缘平行。

“林！”莉莉抬头看到她，眼睛亮了起来。

“今天有作业吗？”林筱筱在她对面坐下。

“数学做完了。还有一篇科学课的观察报告，老师说可以写海鸥。”莉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我发现海鸥很喜欢你，如果你有空的话，等报告写完我想请你看看，给我一些意见。”

林筱筱嘿嘿笑：“如果你给海鸥喂点薯条，它们也会喜欢你的。”

“薯条吗？这个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莉莉认真记下来，“我会写进我的报告里的！”

苏珊端着一大盘烤牛肉从厨房走出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先吃饭，吃完再聊科学课。莉莉，给林倒水。”

莉莉乖巧地跳下椅子，从冰箱里拿出一壶冰水，给林筱筱倒了一杯，又给苏珊倒了一杯。苏珊坐下来，把围裙解开挂在椅背上，动作比之前松弛了很多，眉宇间也舒展了不少，不再是时刻拧成一个川字。

“林，我得谢谢你，”苏珊切着牛肉，语气认真，“莉莉这几天脸上的笑容多了好多，早上坐校车的时候还跟车上的同学挥手了，以前她都是低着头上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