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吗?什么时辰了?”
懵懂的眼神逐渐清醒,杨满枝拉下沈砚耕的手,抬着头揉眼,带着些许埋怨的问道:“怎么才回来?”
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身后的书房隐约透出些光亮来,柔和了沈砚耕的轮廓,杨满枝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带着柔软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杨满枝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军队正在整备,”他嗓音有些沙哑,说:“我一个时辰后就要离开了。”
“……”
杨满枝顿了顿,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若按计划执行,顺利清缴,一个月后就会回来。”
“不顺利呢?”
沈砚耕的手很暖,他沉默的牵着杨满枝回到书房,烛光明亮下,她泫然欲泣的眼睛像一把利剑。
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原先被忙碌挤压走的哀伤像涨潮一般漫上心头,沈砚耕抬手想擦擦她还未留下的眼泪,杨满枝一偏头甩下一滴泪来,松开他的手转身进了屏风后。
沈砚耕跟了过去,就见她站在床边,床上都是些七零八碎的物件儿,杨满枝见他进来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自顾自地说道:“时间匆忙,我来不及准备,你看哪些用得上就带过去。”
“这是燧石和干艾绒,都是我自己搓的,”她从一旁拿出油纸将东西包好,拉开布包放了进去,“阴雨天也能打得着。”
“这个骨哨是我常用,小巧又吹得远,要是和旁人走散了,比肉嗓子喊好使。”说着她又补了一句,“山里路不好走,你得跟紧了。”
“这是治蛇虫叮咬的解读药膏,还有止血散,这是药婆祖传秘方,劲儿大但是要少用,驱虫药包也带上,山里毒虫多,你细皮嫩肉的要多关注。
“盐块儿也不能少,对,还有这个,盔甲坚硬容易磨得手腕,你垫上这个皮护腕也舒服些。
“本来还想给你准备些肉干,但时间太短了。”
“还有——”
杨满枝的叮嘱霎时没了声响,沈砚耕拉着她的手臂,叫她看向自己:“今天都在准备这些吗?折腾了一夜怎么不好好休息?”
她垂下眼,像是卸了力气,坐在床榻上,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东西你爱带不带,反正我给你放这了。”
手支在床柱子上,杨满枝盯着紧闭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砚耕将她准备好的布包放远了些,挪出空来在她身旁坐下。
“你准备的东西,我自然是要带的。”沈砚耕探着头去瞧她的表情,问道:“怎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你怎么不看我?”沈砚耕紧追不舍,杨满枝无言片刻。
“你送我的剑鞘,作为证物被良英华扣了下来,”她就着这个姿势,语气平静地说道:“要结案了才能拿回来。”
“没关系。”沈砚耕说着弯腰,从床榻下的暗格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杨满枝手中,说:“这个给你。”
手上冰凉的触觉沉甸甸的,杨满枝低下头,看清了他交给自己的东西。
是那柄她不顾安危重下悬崖找到的断剑。
“我以为弄丢了。”杨满枝轻轻摸着那剑柄上的纹路,此时,沈砚耕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没丢。”
沉重而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传到杨满枝的胸腔。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杨满枝抬头望着他,说:“哪里难受吗?”
“它一直都这样。”沈砚耕垂眸望着杨满枝,眼中是抹不开的柔情,“只要你在我身边。”
“你怎么了?”突然起来的剖白反倒是将一向主动地杨满枝吓了一跳,她想要抽开手,沈砚耕却将它拽得紧紧的。
“只是觉得你需要知道。”沈砚耕坐的很近,两人的膝头挨在一起,他说:“为人臣,忠君事,我食万民俸禄,便应当竭尽全力解决民生之忧。”
“而且,我需要实绩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沈砚耕将摁在心口的手放下,两只手握着放在腿上,“你也不必像如今处处小心。”
“但我的确有隐瞒你的心思,”沈砚耕坦白说:“我向你道歉。”
“为什么?”
沈砚耕想了想,说道:“你知道近乡情怯吗?有些事情,我反倒是不能与你直截了当的坦白。”
杨满枝锐利的眼睛此刻化成了水,她略带委屈地回答:“听不懂。”
目光从眉眼逐渐下移,沈砚耕看着杨满枝撇下的嘴角,伸手捧着她脸,拇指摩挲在她的耳侧,鬼使神差的凑近了些,但出乎意料的是,还在生闷气的杨满枝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下,轮到沈砚耕被吓了一条,他匆忙撒开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还没整理好思绪,腿上忽然一沉,杨满枝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枕在他的膝头。
身体僵硬的不成样子,杨满枝脸朝外,用手拍了拍他的腿,示意沈砚耕放松。
“这……”
“你刚才都摸我脸了。”杨满枝先发制人,打断了他用来拒绝的“于礼不合”,“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样的接触实在是太过,沈砚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险些要将嘴唇咬破,他脸色涨红,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高兴?”
“为……咳咳,”一开口险些劈了嗓子,沈砚耕努力放松身体,好让她靠得舒服些,“为什么这么问?”
“我可以感觉到,今天你的眼睛特别漂亮,”杨满枝捏着朝服上的暗纹,说道:“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容光焕发?”
杨满枝的鼻梁高挺,侧面看不到眉眼,到有了少见的恬静,沈砚耕垂头盯着看,回答道:“嗯,高兴得想要沿着邺平所有大道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我大仇得报。”
“哼哼,”杨满枝抿着嘴偷笑,沈砚耕看她笑弯了眼,嘴角也跟着上扬,随后他眼神暗了暗,说:“只是很可惜,沈明齐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余下的案件还未有定论,你若是离开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案件既然已经上报,一切便按照流程行事,待陛下首肯,在京兆府见证下,开棺验尸。”
“死后掘坟,若是有人来阻止怎么办?”
“谁来,谁便是帮凶。”
“公堂上,沈明齐是什么表情?”
“气得想把我一口吞了。”
原先缓和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她抿了抿唇,问道:“那怎么办?不然我趁着月黑风高,把他……以免他以后要害你。”她抬起手做了个动作,沈砚耕无奈抬起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不行,”沈砚耕刚敲完,有立马轻轻揉搓她的额头,说:“我不许你因为旁的事,擅自冒险。”
“好了好了,”杨满枝一听他说,就捂着耳朵,不耐烦地说:“你总是这样,尽说些我不爱听的。”
沈砚耕轻笑一声,拉开她的手,低头凑近了些,在耳朵上方说道:“忠言逆耳。”
“听不懂。”杨满枝埋首腿间闭门造车,也借动作的变动,沈砚耕几乎被压麻的手抽了出来了,他扯了扯杨满枝的耳朵,叫她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杨满枝痒得缩了缩肩膀,忽而轻声问道:“宋玉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害死你母亲。”
沈砚耕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她或许只会后悔被发现了吧。”
“我听府中人说,宋玉的字是安夫人教的,这样走到你死我亡的两个人,又是因为什么有过这样的曾经呢?”
“我记不清了,”沈砚耕看着床头的烛台,思绪飘回了从前,他缓慢说道:“母亲还在世时,宋玉也算恭敬,即便是父亲独宠,却也没有做出些太过分的事情。
“母亲因病时常卧床,宋玉偶尔回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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