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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也许是近日从傅煜嘴里听到了许多古怪的话,乍一听到这句“小姐,你想逃婚吗?”

沈簌反而没有如此震惊,她神情凝重,似乎还认真地考量了一下这话的可行性。

片刻后,沈簌拒绝了。

似乎是想到面前的晋王很少回京,北疆的习俗又有些差别,便善意提醒道:“我从未想过逃婚,若能体面地退亲,为何非要私奔为妾呢?”

目前看来,如果尚书府的长辈们,尤其是父亲严词拒绝的话,那她想要终身不婚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她的吃穿住行还依赖着尚书府,与其荣辱与共。

倘若尚书府的名望受到影响,那她这个高门贵女也只会徒有虚名,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傅煜追问。

“你是担心自己逃婚后,尚书府会遭人非议?本王并非眼盲之人,刚才你们在正厅里的话我听了一半,他们只将你的姻缘作为筹码,你在府中待得也并不开心。”

沈簌的眼睛便清凌凌地望过来,一双桃花眼很是清润,琥珀色的瞳孔荡漾着粼粼的波光,她无奈地勾起唇角。

“殿下说得对,祖母他们确实只想将我以高价卖出去,我在府中也远没有那样自由。”

“可是殿下的建议太轻松了,您不知道身为女子,想要苟活于世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何况在父亲眼里,他对我仁至义尽。”

“我能读兵书上学堂,还能跟着母亲行医,已是不循礼法、抛头露面之举。家里已经为我定下一门知根知底、羡煞旁人的婚事,无论他们的出发点是什么,但目前看来结果依旧是好的,并没有错处。”

“我受尚书府供养十七年,吃穿住行处处顺心,又怎能为了一己之私置全府上下于不顾?”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沈簌其实早就认清了这样的局势,母亲去世后,她不再害怕与尚书府撕破脸面,也做好了被赶出家门的准备,她并不恐惧与这个家彻底的决裂。

只是在面对那些偶尔的温情时,依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垂下眼侧着身子,逃避从这些家人身上伸出来的丝线。

前世父亲他们劝她回侯府,忍气吞声过日子的回忆依旧鲜明。

然而幼时自己坐在父亲怀中,听他妙趣横生地讲起那些故事,他力排众议支持母亲出府救治百姓,行医济世的记忆也仿佛发生在昨日。

断不掉,因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根据他们的反应来改变自己的做法,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沈簌也做好了离府的准备。

沈簌的话音迟钝,平静地说出全部的话。

“他们无情我便可以无义,他们若留有一分情面,我便不能只顾及自己,更何况,这是我母亲一手经营起来的家,有我娘的一半心血。”

少女的目光含着一分了然,直视沉默的青年,温声问道:“殿下十三岁离京,听说只赶在三次年关回过京,偶然路过未央宫时,您也会思念宸妃娘娘吗?”

傅煜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道:“我明白了。”

诚如他心灰意冷之下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京城,也曾因为皇位上那人的权衡与薄情而愤懑不平;

可是每次回京回到母妃居住过的未央宫,看到曾经熟悉却早已物是人非的落魄宫殿,心中也不免思念故人。

世间有许多事物并非简单的一体两面,很难用非黑即白这样的话概括,他自己尚且做不到果决地和过去一刀两断,又怎能蛮横地这样要求沈三小姐呢?

傅煜看着沈簌含笑的眼眸,又想起了记忆里同样明眸善睐的妇人,一颗心不禁变得柔软,忍不住嗤笑道:“若不是我母妃葬在皇陵,本王才不愿意再回来。”

沈簌听到他赌气的话,觉得年轻的傅煜除了说话刻薄的时候,这样坦荡的脾性倒也没有让人很讨厌,或许她比那些动不动就要撞柱自戕的忠臣能忍吧。

但沈簌还是竭力忍笑,尽好自己做人下属兼盟友的本分,提醒他,“话虽如此,殿下也不要太过孤傲,您毕竟掌兵多年,必要的时候还是得伪装一下的。”

他们现在已经绑在了同一条贼船上,再给沈簌重生十世的机会,她也不愿意与自己做了交易的盟友清晨还好好地谈天说地,傍晚便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

从前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还没有太深的感觉,跟他实打实相处这半个多月,沈簌反而生出了一点惺惺相惜的可贵感情,更何况此人严格来讲还是唯一来祭奠她的恩人。

沈簌默默祈祷着他可以平安无事,跟他相处久了,她觉得自己原本保守正统的脑袋也昏沉沉的。

这几日甚至屡次梦到晋王换了一袭玄金色绣着凶猛金龙的衣袍,头戴十二垂珠的冠冕,这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也摘了下来。

皇子俊美无俦的面容整个露了出来。

一双单薄幽深的凤眼气势凛然,高鼻薄唇,下颌棱角分明,比前世踏着风雪进殿的他更年轻,气焰更盛。

高大挺拔的男人笔直地站在彷佛无尽的台阶之上,带着让文武百官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沈簌便站在百官之前看着他,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虚幻的梦,但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

“有此貌者,方可为君啊。”

她专注又贪婪地欣赏着傅煜随着年纪渐长,反而更上一层楼的美貌。

醒来后,那种感觉还是很真实,沈簌连着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清醒,只是傅煜穿龙袍的身影反而像刻在脑海深处,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了。

至于这场梦的内容,沈簌也没有告诉傅煜。

她一旦回想起梦中自己那副没见过美人一般的饥渴模样,就脸皮滚烫,直觉傅煜一旦知晓,定会狠狠地嘲笑她一番,肯定还会嗤笑她太过好色,实在不禁夸!

傅煜不知道沈簌的思绪转的极快,已经想到他荣登宝座的明亮未来了,只看见少女眉宇坦然关切,满肚子桀骜不驯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最后老老实实闷着嗓子嗯了一声,这就算答应了。

就在二人心猿意马时,门被轻轻扣响。

揽月在门外道:“小姐,奴婢从侯夫人送来的箱子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不知该如何处理,还请小姐处理。”

傅煜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轻咳两声转身去开门,沈簌坐在梨花木圈椅里,煞有其事地观察疆域图。

揽月手里捧着个红底黑面的珐琅葵花盒,看见良朝留在小姐身边侍奉,下意识皱眉,她觑了一眼傅煜的衣袍。

见他衣领整洁,纽扣依旧老老实实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只露出一个爆出青筋的凹凸喉结。

她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坐在书案前的小姐,很好,脖颈上的那根丝巾也完整地系在原位,看来两个人只是在商议其他的秘事。

揽月忐忑不安的心重新塞回胸膛里。

可是他们两个人虽然衣冠楚楚,给人的感觉却不像表面上这样疏离,好像另有一道旁人闯不进去的私密空间。

罢了,这不是她该担心的,再说了良朝顶着这样一张千疮百孔的脸,小姐最多只是心生怜惜,怎么会真昏了头抛弃立下军功、青梅竹马的顾世子呢?

小姐一向聪慧冷静,知道孰轻孰重。

揽月恭恭敬敬地把名贵的盒子递给少女,语气为难。

“若只是个首饰盒子倒好说,偏偏里面放了旁的东西,侯府的朱嬷嬷交给奴婢的时候并没有其余的嘱咐,奴婢也不知是不是夫人忙碌时放错了。”

沈簌拿过盒子放在手里,先转了一圈,质地确实上乘,她又打开盒子,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手上动作怔住。

盒子里放了一个佛头青素面的银丝香囊。

过去了太久,香囊的成色已经陈旧,上面绣的八宝葫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葫芦圆润的肚子上用金线勾勒的“徵”字依旧清晰可见。

沈簌没避着旁人,傅煜站在旁边自然也看见了那个青色香囊,猜到这香囊的主人,唇角立即抿的笔直,双眼死死盯着。

这个香囊还是沈簌六年前做的,彼时谢夫人还没有生病,见她年岁渐长便开始催着她学女红。

她心思活,手也灵巧,对这些香囊绣帕之物上手很快,绣出来的花鸟鱼虫活灵活现,妙趣横生。

顾徵跟着窦夫人来玩时看到被她当成珍品放在一边的佛头青香囊,爱不释手。

但这个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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