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殊圆转到普通病房已经3天了,虽然她自我感觉良好,可医生仍然让她多住几天观察观察。
她这次生病动静不小,不仅岳华芝成宿成宿地陪着她,陈君言也在她住ICU时,洒下了几滴泪。陈倾龄更是中断了早已定好的环球旅行,匆匆回国。
当他们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病床前时,陈殊圆感到无所适从。
于是她常常装睡,只有在许江树在场的时候才会参与对话。
有时候她会听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对话——他们以为他还睡着,说话的确有些肆无忌惮了:
“我这两个女儿怎么身体都不好啊,”岳华芝抱怨着,又开始回忆起自己怀孕那会是不是营养没补充到位。
“那么久远的事,你就别追溯了,”陈君言不耐烦地打断她,“现在主要的就是好好给她安排伙食,把身体补上去。”
“许总早就定好了,”岳华芝瘪了瘪嘴,“我看那家病患餐做得比我专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早就安排好了。不过这次还真要谢谢许总和他那......新女友。”
自从陈殊圆离婚后,岳华芝对许江树的称呼也由“江树”变成了“许总”。
“对对对,要不是那个朱小姐送她来医院,可能就......哎,真得好好谢谢人家,还有许总这么贴心,时不时来看看,还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陈君言嘶了一声,接着说,“不过,他对咱们妞妞这么好,那朱小姐也没意见的,冲这点咱们更应该好好感谢下人家了。”
“人家就是有大格局才能和许总在一起啊,”岳华芝深深叹了口气,“再看看妞妞,完全小家子气,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明不白地就分手了,白白和这样的大人物结婚,把自己弄得离异状态,还没捞到半点好处......”
“行了行了,”陈倾龄打断她们,“妈你那嘴上没把门儿的,啥都往外说,又不是你结婚离婚,你管那么多。”
“结婚离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跟我无关了?你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谈的那个算什么?还要靠着你才能有份工作的...吃软饭还是怎么的......”
“妈你真是好笑,要说吃软饭,谁也没有我们家典型吧,我爸一天到晚悠悠闲闲,整天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不是打麻将就是歌舞厅,为家里做了什么,你怎么不说他呢?我们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劳心操办的,他唯有一次下雪天去接了陈殊圆,就可以念叨十几年,真是居功至伟.......”
“有三次、三次......绝不只有一次的。”一边的陈君言小声纠正道。
陈倾龄白了他一眼,他便立刻住嘴了,谁也不敢惹正在激烈输出的大女儿。
“我觉得软饭不能只说钱多钱少,更要说是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从这个角度来说,不管家庭内外,毫无疑问是爸在吃您的软饭呐!”
陈倾龄说毕,看了陈殊圆一眼,陈殊圆连忙闭上双眼。
“哎呀,囡囡,你这样说也是对你爸不公平,”岳华芝知道女儿在为自己鸣不平,可她还是见不得她把她爸批成这样,女儿还质疑上了爸爸,这算什么嘛!
“对啊对啊,我再怎么说也这么大年纪了,在外人都得给我两份薄面,你瞧你,一点长幼尊卑都没用,”见岳华芝站在自己这一边,陈君言也委委屈屈地控诉了两句。
“囡囡,你爸爸生了你们,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了,他也尽可能地给予父爱,虽然可能与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可他也尽力了,并且他顾家,即便出去吃饭也要给你俩带几颗糖果,他心里是一只有这个家的,就凭这一点,就胜过很多男人了。”
陈倾龄张张嘴,做出一副辩论的态势,可她听到一声冷哼,像一阵风轻轻拂过耳畔,那样令人惬意。
是陈殊圆。
她果然没睡。
这轻蔑的声音倒是一下消解了陈倾龄的不忿,她朝天翻了个白眼,随意和父母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后来苏向明来了,她便随苏向明一起出去了。
“你们也出去走走,”她说,“你们得给陈殊圆一点空间,别一天到晚坐在床边。”
“这次事情不就是我们不在她身边才发生的吗?她身边得有一个人,”岳华芝满脸担忧地看了一眼陈殊圆。
陈倾龄无奈,她走之前捏了捏妹妹的手心,意思是:我已经尽力了。
***
岳华芝坐在床边削苹果,她将苹果切成小块,然后扎上牙签,准备给来看望陈殊圆的人吃,前些天有一些知情的前同事,前合租女人,还有几个编辑来过,岳华芝觉得自己招待不周,于是现在格外警惕,不仅把放鲜花的花瓶装上水摆好,还准备了各种水果。
不到半小时,苹果表面浮现了一层锈黄,无人来。
她瘪了瘪嘴,拿起一块苹果往陈君言嘴里塞去。
陈君言刚被女儿质疑,本就心情不好,他烦躁地挥手,把苹果弄掉了。
岳华芝恼了,正要跟他理论,谁知他拿起打火机出去了。
岳华芝想要追上去,可一想女儿还在这,便忍下了这口气。
“唉——”她叹了一口气,清晰而悠长,仿佛只有四下无人时,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叹气。
这样的叹气此起彼伏,仿佛她的人生还有冗长而艰巨的任务尚待完成,她无人可依,无处可去,只能陷入可预见的泥沼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淹没她,吞噬她。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里发出了“孩子不愿结婚怎么办,多半是童年前期给予太多自由的原因......”这类声音。
她沉浸于此,再也没有发出叹气声了。
又过了一会,有人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毋庸置疑,是许江树。
陈殊圆现在练就了仅凭脚步声、敲门声、衣袖的摩擦声就能认出许江树的本领。
岳华芝一惊,手机被掀到地上,然而手机上还在播放:“我们作为家长,千万不要与孩子们对着来,反而要做出大度的样子,请君入瓮,让他们认识到不结婚不要孩子是多么的自私,小到自己养老,大到国家政策层面都是决不允许的......”
岳华芝的脸彻底红了,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按了半天才关上,然后尴尬地朝着许江树笑。
“江树,吃苹果,”她将苹果端到他面前。
然而许江树根本没看眼前这生锈的苹果,而是悉心地给陈殊圆调整杂乱的输液管。
“不用。”
岳华芝觉得自己很不周到,想要与他攀谈一番,以挽救刚刚的窘态。
问他女朋友,问他父母,又或者问他妹妹,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个句号,切断了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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