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说出版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是柏渊先约的她。
陈殊圆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轻松，这意味这也许她马上就要自由了。
“不，应该说，你马上就要被压力填满了，”柏渊用精致的小勺蒯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后续宣传，签售会，可有你忙的。”
“我知道，但我做好了尊重这本书命运的准备。”陈殊圆挑眉一笑。
“你这样想很好，不过，你应该更积极一点，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销量不错。”柏渊似乎也被陈殊圆所表现惬意所感染了，他靠着藤椅，任由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他身上。
“谢谢你哦。”
“倒也不必，我又不是免费的，”柏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况且我对我手下的所有作家都一视同仁，倾尽全力，这关系到我自己的羽毛。”
“谢谢你选择了我。”
“说来也惭愧，我应该早点联系你，自从那次许江树来找我，我看了你的那些文章，我就彻底沦陷了，只是我还在为一些自己解不开的结苦恼，所以那次算是错过了，不过我看得出那些文字发自肺腑，如泣如诉，令我感动不已，你有没有考虑出版？”
“什么文字？”
“一份手稿，厚厚的一叠。”
陈殊圆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她的脸色立马变得紧绷又沉重。
柏渊见她半天不说话，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小陈，抱歉啊，看来那份手稿很重要，而你诚实的几乎要伤到自己了。”柏渊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这也是我提议你写小说的原因，作者与人物的距离，能够保护你。”
陈殊圆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小陈，这样吧，既然我看了你这么重要的文稿，那我也讲讲我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吧，”柏渊道，“你说，一个人知道自己还剩6个月的生命，她会写下什么文字呢？而那个人，是我生命中唯一爱过的人。我无法想象，她身边没有任何人，是如何孤独地走向死亡的。”
“那她写了什么？”
“我想，和你这份文稿差不多，是对自己诚恳又残忍的剖析，她会不会原谅那些伤害过她的，辜负过她的人，她会不会原谅自己，那她那颗丰富的心是如何面对逐渐干涸的未来的，我真的想知道......”
“所以你也不知道？”
柏渊苦笑着摇摇头：“她生前有个爱人，那混蛋在她发现自己生病前不久与她分手了，而她却到死都默默地爱着他，她给他寄了一封信，还把所有的作品都寄给了他，我曾经反复要求，那混蛋都不肯把那信件和作品给我看一眼......”
“你称之为‘作品’......所以你想出版它们？”
“我知道她的水平，绝对比现在市面上的大部分无病呻吟的作品要好得多，再加上人们对作家去世的滤镜，我相信一定可以让她成为千古留名的大家！”
“听起来，你很希望她火。”
“你以为我是追名逐利？笑话！我只是不想那些作品葬送在那混蛋手里。”
“或许，是那女孩不愿意？”
“死亡是最好的免责声明，她轻轻巧巧地写下了几个字，就可以当做永恒的定义？你永远也无法把她拉回来劝解她、说服她、改变她，以她的才华，她本该得到荣誉名声，就因为她写下那几个字判了死刑？人在死亡之前，是理智的吗？她考虑的足够全面吗？......”
“世事难料，即便有再多可能性，也不能违背她遗愿啊！”
“你这么想我不会怪你，”柏渊道，“因为你不认识她，不了解她，你不知道，她曾怀有多大的豪情壮志，更不知道她眼里曾闪耀过比星星还亮的光，你不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知道她第一次在杂志上发表文章的欣喜，我知道她想要怎样的荣誉。”
陈殊圆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她脸色苍白，想要反驳，却发现此时的反驳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诡辩。
是不是存在那么一个人，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哪怕某一个重要的时刻，你欺骗了自己，他也能立马发现呢？
“很可惜，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懂她，那个混蛋只会恪守‘尊重’的条款，誓死维护她的所谓的‘决定权’，他不知道，自己毁掉了什么，更不曾试图了解过叶音，他根本不爱她。”
“那个混蛋......是许江树吗？”
***
那天她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那个法式甜品店的，叶音，那个几乎优美的名字，始终在她耳边回荡，而柏渊笃定而痛苦的神情更是深深地触动她。
尊重在感情里应该占据多重的位置呢？当一个人百分之百尊重另一个人时，那他们只能做一对保持平行的陌生人，一个母亲不可能完全尊重一个孩子，因为那样他就无法安全长大，一个人也不可能完全尊重他的对象，因为那样就意味着爱的消亡。
百分百的尊重是遥远的距离，是一张免责声明。
而爱一个人，有时候难免以己度人，深深切切。
陈殊圆打开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等她抬起头时，商场正中央的巨大的圣诞树闪起了多彩的华灯。
和去年一样。
「圣诞快乐，许江树，」
***
见面地点是第一次相亲的餐厅，许江树脱掉外面的外套，递给服务生，他朝那个角落望去，早已被另一对穿着体面的男女占据。
这提醒着他，这不是那次，而等待他的不再是初见时的害羞的笑。
他想了整整一天，该如何解释自己偷拿那份文稿的事。
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心虚的。
他会道歉，他想，无论她想怎样，他都会答应的。
“这边——”
许江树循声望去，陈殊圆穿着花边立领衬衫，头发如丝绸般垂在肩上，她正坐在靠墙的软椅上，而她背后是巨幅黄色玻璃，将整个氛围衬托的华丽又暧昧。
“抱歉来迟了。”
“实际上，现在还没到时间，”陈殊圆看了眼手表。
“那就好，”许江树朝服务员挥手，但陈殊圆说她已经替他点过了。
“唔，和第一次完全相反，”许江树道，“你点了什么？”
“和第一次完全相反，”陈殊圆笑道，“我猜这次你想换换口味。”
“这取决于你点了什么。”
“如果你吃不完，我会打包，因为这次是我请。”
“你确定？”许江树道，“不过我愿意享受豪华餐厅，毕竟我没有什么‘和女人吃饭非要付钱’的执念。”
“我刚刚网上搜了半天，没有团购，所以我只能请你吃最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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