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威治时间凌晨2点,陈倾龄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差点气得骂人。
但弄清楚对方是谁后,她很庆幸自己没有爆粗口。
“许总,知道现在几点吗?”
“11点。”对方不紧不慢地回答。
“好吧。”这时陈倾龄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处伦敦,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明白他这次打电话的目的。
他想知道陈殊圆现在的地址。
陈倾龄听妹妹说过,他们目前尚处于一种不尴不尬地境地,而这种距离恰好是陈殊圆想要的。
毕竟她已入学港大。
这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她说许江树偶尔会给她发些不痛不痒的信息,有时候会就她之前发表的小品文展开讨论,有时候又会聊到最近的新闻,音乐,新书,但很少会到互发“晚安”的程度。
“所以,你到底在干嘛?”陈倾龄瞬间来了兴趣,从床上弹起,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有东西要寄给她。”
“你这是在追她?还是说,暧昧期?”陈倾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严肃起来,可最后上扬的尾音让人很容易感觉到八卦的熊熊之火正在燃烧。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倾龄本着不能得罪合作对象的理念,耐心道:“其实你可以去问她的,何必拐这么大弯儿来问我?”
“最近她都没回了。”
陈倾龄突然记起,陈殊圆最近在随着导师出差,据说连岳华芝的消息都没时间回,岳华芝还专门打电话给大女儿申诉过这种现象。
这本可以如实告知,但陈倾龄觉得许江树目前的状态非常罕见,决定多观望观望。
“也许她有新欢了?”她随意编造,“你知道,她从来不缺人追的。”
许江树那头沉默了许久,却还不死心道:“真的?”
“她开玩笑的啦!”苏向明见陈倾龄的玩笑开得有些过了,赶紧制止,把陈殊圆的近况悉数告知。
许江树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陈殊圆的地址。
与此同时,他也得知了另一个事实——陈殊圆去了港大,却没告诉他。
也许在陈殊圆心里,他从来都没那么重要。他还活在过去,活在他们有可能重新开始的幻想里,而陈殊圆早就开启了新的人生。
他拉出了抽屉的最底层,那牛皮袋包着的厚厚的手写稿,依旧静静地躺着——那是他们最后的一点联系了。
也许,他该为她高兴。
也许,他该寄出这份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他抚摸着那厚重的纸张,心里淌过悲伤的释然。
信息来了,他连忙翻开:
「最近专心写作,抱歉没回消息。」
他的心跳漏了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听我姐说,你要寄东西给我?」
许江树:「听说你离开了。」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许久,却没发送过来。
许江树按灭屏幕,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无论她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已经将他排除于人生之外的事实。
他将那些手写稿整理好,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邮件袋里面,然后拿出胶棒和邮票。
信息来了。
他想了想,点开了屏幕。
「好吧,我承认,我想制造一种离你很近的假象。」
许江树看了眼邮票。是金色的。
「好啦,现在你知道我在香港了。你自由了,身边有漂亮女人吗,追你的女明星或是台里的女主播?」
许江树浅笑一下,将胶棒和邮票重新收入抽屉里。
「据我所知,有一个女作家。」
「对了,你要寄什么给我。」
「没什么了。」
许江树将那一叠手写稿重新装回牛皮袋里,放在抽屉的最底层。
也许有天她会亲自取走这些,也许她会让它们就待在这抽屉里。
这取决于她。
一年后。
这个夏季漫长得令人绝望,这城市的像是被嵌入了一块玻璃,低处被暴雨反复地浇灌排出,浇灌排出。没雨的时候,也没云,太阳就半吊在空中,绿植上方几乎可见蒸汽悬吊的模样,几乎要把这里的每一滴汁液榨干。
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被舒适的温度和湿度围绕的人们仅需一瞥也能想象室外的炎热。
钟维舟从Webflash总部43楼那巨大的落地窗看下去,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钟小姐,您要的馥芮白。”一个齐刘海的女人为她端上咖啡。
这女人的陌生面孔让钟维舟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来他的办公室了。
许江树在桌上翻看着文件,根本没打算跟她说话。钟维舟饮了口咖啡,皱了皱眉。
“看来你还是喝不惯这些。”许江树并不看她,“喝不惯就不要勉强。”
钟维舟知道,这是赶她走了,可她不急不忙,又饮下一口咖啡。
“那部电影,我要演女主。”
许江树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
“许江树,我知道你听见了。”钟维舟用力地将瓷杯放下,咖啡晃了两下,撒出来了。
“我以为你还会用那招。”许江树拿起笔在白纸上圈了一下。
“我不需要让我爸替我说情,”钟维舟理直气壮,“凭我今天在影坛的地位,足以拿下这个角色。”
“那你应该去找选角导演。”许江树放下纸,站了起来,“好了,没时间陪你闹了,我下午还有个会。”
钟维舟也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有能力拿下自己想要的角色,但这种明明可以找投资方的事情,干嘛绕远去投简历呢?
好吧,只能利用一下姐们儿了。
“上周我和袁教授吃饭了。”
许江树并未如她预期般追问,反而打了个电话让助理送客。
“许总,你不会连袁教授是谁都不知道吧。”钟维舟发出夸张的啧啧声。
齐刘海的女助理进来,恭敬地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是她的导师。”钟维舟拽起包包,忿忿地往外走。
“等等。”许江树朝女助理挥了挥手,女助理顺从地离开了。
他知道她说的这个“她”是谁。
他微微叹气,依旧不动声色。
钟维舟露出了得逞的微笑。她原谅他了,毕竟被女人冷落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是他在乎的那个。
“袁启,袁教授,她的研究生导师。”钟维舟道,“她快毕业了,这你总知道吧。”
许江树依然看向别处,仿佛那一切在发生,却与他无关。
“她最近很忙,”钟维舟看出许江树的低落,忍不住说几句宽慰他的话,“你知道,她是个很恋旧的的人。”
许江树依旧不语,钟维舟往他桌前靠近,只见那只有黑白灰的办公桌上,竟然躺着几本色彩跳脱的《星座迷航》。
这书......怎么有点熟悉?
钟维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过了。
“她一直在往前走,这很好。”许江树终于抬起了头,而那双眼流露出来的不知道是悲伤还是释然。
“你该出去转转,多闻闻烟火气,脚踏实地的生活,对你有好处。”钟维舟拿出手机用她那精致的美甲啪啪啪敲了几下,等她放下手机时,许江树的手机响了。
“我有办法帮你独过低谷期。”钟维舟信誓旦旦。
“等等,”许江树看着那行地址皱了皱眉,“我又没失恋。”
“没失恋,是因为你也没恋过啊。”钟维舟摊了摊手。
突然,偌大的办公室里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一定要来哦,我的金主也会去。”
***
若不是钟维舟说要带钟续孺,许江树是不会去的,接近39度的高温,太阳还没落山,几乎要把人融化。
那是一家网上很火的大排档,坐落在城郊,背靠几道交叉的高架,另一边是被称作“咸山”的小土坡——因为这里全是烧烤大排档,山都被那腾腾的烧烤料腌入味了。
钟维舟找了个室外的座位,虽然有腾腾而吹的鼓风机不知疲倦吹着,但那股燥热平等地印象着每个人。
许江树坐在她的旁边,他罕见地没穿正装,而是穿着宽松的T恤和卫裤,竟多了几分青春的活力。
他比钟维舟想得还有耐心,四周等位的人吵吵嚷嚷,不远处就是烧烤据点,烟气和火气混为一谈,不少人都被熏的流眼泪了。
钟维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还把他拉来这样恶劣的环境吃宵夜。
不过这家真的很火,她在网上看美食探店,已经馋了一个星期了。
“你们最近真没联系啊?”钟维舟问道。
许江树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钟维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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