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尴尬的微笑:
“抱歉,禅院小姐,今天是我们初次见面,谈喜欢是否过早了点。”
既然决心搞砸这场相看,干脆放飞自我。我双手抱胸,倒走在加茂君前方,慵懒随性到毫无姿态可言。
“那素不相识便谈婚论嫁,就不早了吗?”
加茂孝成再次被我呛到,他睁大眼睛看我,满是惊异,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味道。
听闻加茂家的封建程度,比起禅院家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不定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反将一军。
“我对禅院小姐并无意见,”憋了半晌,他才硬着头皮回应,弱弱补充道,“更没有敌意。”
我当然知道,毕竟在席间,他粘连于我身上的眼神,想忽视都难。
这很不妙。原先设想中,他应当也是被包办婚姻的那个,同为受害者。
可现在保不定他是否还能与我结为反叛的同盟。保险起见,我需要努力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散步到秋千架旁,我停下脚步。
“加茂君,我想玩这个,可以帮我吗?”
没等他答话,我便自顾自在桧木板上坐下,用期待的眼神催促他。
加茂君沉默地来到我身后站定。感受到推力,我诧异回头,对视上他沉静无波的双眼。
原以为他不会愿意屈尊纡贵为我推秋千,预想被打破,我冷下脸,陷入沉思。
没人说话,空气中只剩下绳索晃荡的吱呀声。
坠落抛起,循环往复,失重感使我头皮发麻,仿佛灵魂要从身体里飘出去。
思绪也逐渐飘远。
我忍不住假设。倘若我真的没能逃脱婚嫁的命运,那我的人生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被变相软禁在宅邸里,日复一日地面对着相似的景色,相同的面孔。就算侥幸获得一定自由,腰间仍然拴着绳子,被所谓丈夫予取予求。
无论是禅院家,还是加茂家,都不会允许我出去工作,更不可能让我像独立女性那样生活。
简直是暗无天日。
我的青春,难道就这样被磨损,被消耗吗?
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焦虑混杂着近乎窒息的压抑,让我手脚发麻。
摇晃脑袋,驱走消极想象,刚准备让加茂君停下,秋千却忽地荡得更高。
我惊呼一声,攥紧两旁的绳索。方才推我的手掌,力道是先前五倍不止,这绝对不是加茂君。
向下降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后背陷入熟悉的怀抱。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脖颈,热气拂上皮肤,撩起一阵痒意。
“你和他玩得很开心嘛,我的好妹妹。”
是直哉,他怎么找来了。
我挣扎着想跳下来,身后人却再次用力。秋千滞空点快要高过架子。
加茂君终于开口:“直哉君,这样太危险了。”
他劝阻的话语还未落地,便被直哉冷冷打断:“这是我们兄妹间的事。”
这人又在发疯,是想借此惩罚我和加茂君玩秋千的事么。
秋千往回荡到最低点,我顺势跳下。
直哉推了个空,弹起的木板狠狠砸上他的大腿。
他弯腰捂住那处,抬脸瞪我:
“你干什么!”
我没答话,注意力被他背后的东西吸引。
一只黄黑相间的硕大胡蜂,嗡嗡震动翅膀,穿过直哉和加茂君,向我靠近。
这是亚洲大黄蜂,赫赫有名的毒虫。我下意识后退,挥手躯赶。不成想它竟盯上我似的,仍绕着我周身飞,距离不断缩小。
我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二人。
直哉环抱双臂,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加茂君神色淡淡。
“求我啊。”直哉用口型示意。
咔哒。
重重压力之下,我感到自己内心某处好像突然损坏,或者说,变质了。
世界开始扭曲,只剩下那颗跑动的黑点。
身侧握成拳的手松开,闪电般探出,又猛地收紧。
尖锐划痛,软烂触感,乱七八糟融化在掌心,变为一滩黄黑色汁水。
好恶心。
我摊开手掌,自虐般盯视着那团肉泥,走到加茂君面前。
手掌向前伸着,将秽物展示给他。我仰起脸,确保他能清晰瞧见我扭曲到近似癫狂的表情:
“可以借你的手帕一用么,加茂君?”
加茂君视线落在我掌心,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反感。如愿以偿地,他婉拒了我,悄悄退后半步。
我了然微笑,转身离开。
“抱歉,失陪一下。”
水流清凉,冲走污秽,也稍稍舒缓了我的心情。
背后传来脚步声。
“你今天做的不错嘛。”直哉语调慵懒,听起来颇为得意。
有什么东西被他甩在我的头顶。拿下来看,是一块手帕。
我捏起丝帕边角,丢回他身上,随意甩了甩手,从他身旁经过,目不斜视。
“喂!”他不满地叫嚷着,伸手想抓我,却扑了个空。
加茂君在不远处的黑松下等着,再见到我,神情有些不自然。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目的已然达成,我愉快应下。
直哉尾随上来,与加茂君一左一右,将我夹在正中。
手掌被握住。
我挣脱开,慌张瞄了眼加茂君,庆幸没被发现。
那只手并不死心,转换阵地,勾住我的小指。
路过的侍女注意到衣袖相接处,抬眼望向我和直哉,目露震惊,又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去。
步伐快得像有鬼在赶。
完了,绝对被看到了吧。
我用大拇指死死掐住始作俑者的小指,在他挣扎瞬间迅速甩开手。
直哉发出“嘶”的轻哼,恶狠狠瞪向我。我不甘示弱,迎面瞪了回去。
他沉沉注视我半晌,忽然开口:
“孝成君,你知道明梨的初吻是谁么?”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疯子……到底要干什么!
加茂君扭头朝我们看来,眉毛微蹙,敏锐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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