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黄色潜水艇沿着新世界的深水层航行,船舱里的灯亮了整夜。
特拉法尔加·罗坐在海图前,报纸摊在手边。头版印着火拳艾斯的照片,处刑公告占了整整半页,纸边已经被他的指腹磨出毛边。
贝波从舱门外探进头。
“船长,前面的海流适合往北。我们还按原来的航向走吗?”
罗把报纸折起,塞进外套内侧。
“转舵。去马林梵多外围。”
贝波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那里现在全是军舰吧?”
“我知道。”
“我们也要参加战争吗?”
罗抬眼看他。
贝波立刻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我只是确认一下。”
“少道歉,去通知夏奇和佩金。”
罗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落在海军本部外侧的航道上。
他沿着白刃林夏的消息追了很久。鱼人岛的悬赏令、黑市流出的伤员记录、白胡子海域里偶尔传出的只言片语,全指向同一个人。每次他接近,她都已经离开。
这次的地点摆在报纸上。
火拳艾斯被押上处刑台,她一定会去。
罗拿起铅笔,在红土大陆附近画出一条绕行线。
“全速。赶在海军封死外海以前过去。”
贝波应了一声,刚要跑,又回头问:
“船长,我们去等谁?”
罗的笔尖停在马林梵多旁边。
“一个欠我解释的人。”
※二 ※
林夏回到白鲸号时,天边刚亮。
革命军的快船把她送到附近海域,她独自换上小艇,划完最后一段路。绳梯随着船身晃动,她攀上甲板,左侧腰腹立刻传来一阵牵扯。新换的绷带压着伤口,边缘已经渗出血色。
甲板上全是人。
第四队正把火药搬出底舱,舵手围着航线图争论海流,船医提着药箱往各队跑。平日这个时辰,甲板上还能听见呼噜声,今天连最爱赖床的人都穿好了战斗服。
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林夏!”
萨奇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挤过来。他的伤也只恢复了一半,嗓门倒先回到了从前。
“你又干什么去了?伤口怎么还在流血!”
“缝过了。”
“缝过还能流成这样?”
萨奇伸手想掀她的外衣,被林夏一把按住。
“甲板上这么多人。”
“你还知道丢脸?”
萨奇瞪着她。
“马尔科要是看见,能把你钉回病床。”
“他现在顾不上我。”
这句话落下,萨奇脸上的怒气散了一半。
他回头看向作战室,声音也低了。
“艾斯的处刑时间公开了。老爹把队长们都叫了过去。”
林夏沿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一路回来时,她已经盘算过推进城的入口、守卫轮换和潜入路线。等她踏上甲板,那些计划忽然失去了用处。艾斯已经离开推进城,海军把他送进马林梵多,摆在整座本部中央。
她单独闯进去,只会多送一个人头。
更何况,艾斯属于这条船。她揣着消息独自出发,等于替所有人做了决定。
“我去作战室。”
萨奇在后面喊:
“你敢趁乱跑,我就让四队把你绑在桅杆上!”
林夏继续往前走。
“先顾好你的拐杖。”
“我单腿也追得上你!”
旁边几个船员笑出声。萨奇扭头骂人,甲板上的紧绷稍微松了一点,很快又被新的传令声压了下去。
作战室里,马尔科守着一张马林梵多海图。
他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也比平时更乱。林夏刚进门,他先看见了她腰侧的血。
“坐下,哟。”
“先说艾斯。”
“坐着也听得见。”
林夏拉开椅子。马尔科把一卷绷带扔到她手边,目光重新落回海图。
“海军已经把人送到马林梵多。处刑台周围换成本部精锐,湾内炮位也在调。押送路线封得很死,我们的人追到最后一段,船已经进了本部海域。”
林夏将革命军刚收到的电报铺开。
“海军主动放了好几条消息。他们怕老爹听得不够清楚。”
“战书都写到报纸上了。”
马尔科指尖点在月牙形海湾中央。
“三大将会在,七武海也会到。湾口、冰面和内城墙都能关门,他们等着我们把船开进去。”
“那就得在关门以前,先撕一条口子。”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
“刚回来就开始算?”
“艾斯在台上等着。”
“你腰上还缝着线。”
“线比人好补。”
马尔科的眉头压低几分,嘴上还来不及说话,门口已经传来薙刀落地的重响。
白胡子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齐齐转身。白胡子扫过桌上的海图,手掌压住马林梵多的位置,整座海湾被他盖在掌下。
“海军想让我过去。”
他咧开嘴,笑声从胸腔滚出来。
“咕啦啦啦,那就让他们等着。”
马尔科抬起头。
“老爹,旗下舰队还需要时间集结。”
“把消息发出去。”
白胡子握紧薙刀。
“我的儿子在等我接他回家。谁想拦,就让他来试试。”
队长们应声而动。椅子推开,海图被重新分组,传令兵一路跑上甲板。
林夏坐在桌边,腰侧仍在发疼,脑子里那团乱线却被这一句话理顺了。
他们要去接艾斯。
她也在其中。
※三 ※
白胡子下达开战命令后,第一批离船的人却是护士和新兵。
年纪太轻的船员被编入后方船队,伤势影响战斗的人也收到转移命令。有人抱着桅杆哭,有人把行李重新扔回舱房,几个护士围着马尔科吵了半天,最后还是红着眼登上接应船。
白胡子坐在甲板中央,谁来求情都只说一句。
“活着回来接我们。”
林夏站在船舷边,看着小船一艘艘离开。老爹已经把代价算进这场战争,所以他先将能避开的人送远。
“丫头,过来。”
她转身走到白胡子面前。
白胡子低头看着她,开口十分直接。
“你也可以走。”
林夏的手摸到衣襟里的银标。
“你借我的旗上船,人情早就还清了。”白胡子说,“这场仗是为了我的儿子。你的路还长,现在下去,谁也不许拦你。”
林夏把银标取出来。金属边缘被她摸得发亮,当初拿到它时,她只把这面旗当作一处临时的藏身地。
后来,萨奇总在半夜给她留一碗面。艾斯喝醉后会抱着酒桶睡在她门口,马尔科把药放到她桌上,还会顺手收走她藏起来的酒。甲板上那些脸,她已经能叫出大半名字。
银标早就换了意义。
“老爹。”
这声称呼出口,白胡子的眉峰动了一下。
林夏抬头看他。
“艾斯是我的家人,这条船也是。我跟你们一起去。”
白胡子望着她,忽然放声大笑。
“咕啦啦啦啦!终于肯叫了,臭丫头!”
他的手掌落到她肩上,力道收得很稳。林夏被拍得身子一沉,忍着腰疼站直。
“先说好。”她道,“打完这一仗,你得戒酒。”
白胡子的笑声停了一拍。
“刚认了爹,就敢管到老子头上?”
“护士长管得动,你也不至于喝到现在。”
“咕啦啦啦!等把艾斯接回来,你拿酒桶来跟我谈!”
“我记住了。”
白胡子看了她一会儿,笑意慢慢落进眼底。
“家门一直开着,外面的人能走,里面的人也会等你回来。你总算懂了。”
林夏把银标收回怀里。
这一次,它贴在胸口,提醒她回来。
※四 ※
林夏回舱后,拨通了留给路飞的电话虫。
虫子叫了很久,对面终于传来路飞的吼声。
“喂!谁啊!这边正打架呢!”
警报和撞击声混在一起,听得林夏太阳穴直跳。
“路飞,是我。你在哪儿?”
“林夏!”
电话虫的眼睛立刻瞪圆。
“我在推进城!我要把艾斯救出来!”
林夏闭了闭眼。
这小子果然已经冲进去了。
“艾斯被转走了。海军把他送去了马林梵多。”
对面安静了半个呼吸。
“那我去马林梵多!”
路飞答得干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省了。
“白胡子海贼团也会去。”林夏握紧听筒,“我跟他们一起。你从推进城出来以后找我,先汇合再往刑台冲。”
“好!”
那边又传来一阵爆炸,电话虫跟着晃了两下。路飞似乎在跑,声音一高一低。
“林夏,你也等我!我们一起把艾斯带回来!”
林夏原本还想叮嘱他别乱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路飞听得懂方向,听不懂谨慎。到了战场,她亲自看着更有效。
“马林梵多见。”
“嗯!马林梵多见!”
路飞匆匆挂断电话。舱房安静下来,电话虫趴回盒子里,很快又睡了。
林夏的手停在盒盖上。
酒馆里,路飞还说要让艾斯尝山治做的肉。三个人第一次聚齐的地点换成了海军本部,约定也从吃饭变成抢人。
她把电话虫收好,转身去了作战室。
马尔科已经整理出湾口布防。他把一只防水筒推到她面前,语气仍旧平静。
“湾外东南,第七块暗礁背后沉着一条快艇。坐标在里面,艇身涂成了礁石的颜色。”
林夏拿起防水筒。
“给谁的?”
“你。”
“其他人呢?”
“各队有各队的撤离线。”
马尔科的手按住海图一角。
“你总把别人送上船,轮到自己就爱回头。真打散了,先去暗礁。”
“我还得找艾斯。”
“救到人以后也得活着走,哟。”
林夏抬眼看他。
“你的退路在哪儿?”
马尔科笑了一声。
“我是一番队队长。”
“所以你的位置最危险。”
“先把你自己管好。”
他把防水筒往前推了推,眼里带着熬夜后的倦意。林夏想起养伤时那间小舱房,他常坐在窗边处理文件,困得闭上眼也只睡一会儿。
她把防水筒放进贴身的小包。
“打散以后,我会去暗礁。”
“这句话我记下了。”
“你也记一条。”
“说。”
“我回头找你的时候,你最好还站着。”
马尔科看着她,嘴角抬起一点。
“行。”
※五 ※
海图摊满桌面,林夏重新把战场推了一遍。
她用白棋摆出海军阵地,蓝棋代表旗下舰队,一枚黑棋压在处刑台前。黑棋每往前一步,侧面的白棋便向内收拢。湾口有炮,冰面由青雉控制,黄猿可以越过人群直取刑台,赤犬则会盯住艾斯与老爹。
中将拦得住,也能绕开。大将迎面出手时,几秒预判只能让她争到一次转身的机会。
她在赤犬的位置停了很久。
正面对上赤犬,她现有的剑术和霸气很难撑过一轮。海军已经收集过她的战斗记录,见闻色的范围、枪法习惯和流樱的使用方式,都可能摆在大将面前。
真正能抢到机会的,是系统在梦中屋第三阶段完成后返还的三项能力。
林夏从棋盒里取出三枚小铜片,依次放在黑棋旁边。
海军卷宗里找不到它们。
第一枚铜片,代表柯拉松。
系统保留了静寂果实隔绝感知的部分特性。能力发动时,她能够收拢自身散发出的气息,将自己与周围一小片区域从见闻色中抹去。
持续时间由对手的见闻色强度决定。
面对普通守卫,她可以藏住十几个呼吸。对手换成大将,这段时间大概只剩三秒。
林夏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
三秒足够她越过一道拦截,藏住一次起手,或者让赤犬短暂失去对攻击落点的判断。三秒之后,她的气息会重新出现,位置也会彻底暴露。
第一张牌只能使用在最关键的位置。
第二枚铜片,代表艾斯。
这项能力也许源自烧烧果实。系统保留下来的部分落在她的身体上,使她能够在短时间内承受更高的温度。
能力开启后,热意对皮肤与呼吸的影响会被削弱,内脏也能撑过短暂的高温侵袭。普通火焰已经很难留下伤势,赤犬的岩浆仍能突破这层耐受。
岩浆的温度与破坏力远在火焰之上。
这项能力无法替她挡住岩浆拳,却能让她接触高温以后继续保持清醒。只要意识和手指还能动,她就有机会发动下一张牌。
第三枚铜片,来自罗。
系统从手术果实中保留了最核心的空间规则,又将范围和消耗压缩到她能够承受的程度。
她可以用自身霸气撑开一片小型ROOM。领域覆盖十余步,里面的物体会暂时进入她的空间掌控。她能够交换两个目标的位置,也能把自己或者另一个人移出攻击落点。
这项能力相当于一颗经过系统压缩的手术果实。
空间置换规则保存得很完整,范围和次数受到限制。目标越重,消耗的霸气越多;连续发动几次,她的体力便会迅速见底。
罗若在附近展开ROOM,两片领域会产生共鸣,她能够触及的范围也会随之扩大。
林夏直接将这个条件划掉。
罗的行踪仍藏在新世界。这场战争属于白胡子海贼团,她的推演只能使用自己手里的力量。
林夏移动三枚铜片,把它们依次排在赤犬与艾斯之间。
先发动柯拉松留下的能力,从赤犬的见闻色里消失,抢出三秒。
接着开启艾斯留下的耐热,冲进岩浆覆盖的区域,保证自己能够维持意识。
最后展开ROOM,将艾斯从攻击落点换出去。
三项能力刚好能够接成一次完整行动。
顺序成立,代价也摆在桌上。
柯拉松的能力一旦失效,赤犬会立刻捕捉到她。热耐受只能争取片刻,岩浆真正落到身上时仍会造成重伤。ROOM完成空间置换以后,她剩余的霸气大概只够一次撤退。
林夏捏住黑棋,在赤犬面前移动了一遍。
快上半拍,艾斯活。
慢上半拍,赤犬的拳头会先落下来。
她把黑棋放回原位,视线落到系统面板最后一项。
幸运值,5。
这个数字平日只负责让她踩到坏木板,或者刚晒好衣服就赶上一场雨。马林梵多铺满炮火,一颗偏离轨道的炮弹也能撞散整个顺序。
她可以计算大将的动作,也可以提前安排撤离位置,战场里的偶发状况却始终脱离控制。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战前增益条件:与攻略对象完成亲密接触。】
【判定要求:接吻,唾液交换达到五毫升。】
【增益时间:二十四小时。】
林夏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艾斯在海军手里,萨博远在革命军,罗的位置仍藏在海上。白鲸号上能够完成判定的人,只剩马尔科。
清醒着去找他,事情会立刻变得麻烦。系统的存在一开口便会牵出更多问题,五毫升口水也很难讲清。马尔科只要追问一句,她后面的理由就会全部散架。
灌醉方便得多。
他睡着以后借一点,数值到了就走。等明天醒来,他大概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计划简单,也省时间。
林夏合上面板,起身去了厨房。
※六 ※
厨房里忙得热气腾腾。
萨奇坐在长桌后切肉,拐杖靠在椅边。他一只手还缠着绷带,刀却落得很稳。几名厨师围着灶台做肉饼,准备让各队带上船。
林夏走到酒柜前。
“给我一瓶最烈的。”
萨奇手里的刀停了。
“你刚吃完药。”
“给别人喝。”
“谁这么倒霉?”
“拿酒。”
萨奇放下刀,眯着眼打量她。
“你这表情,一看就准备干坏事。”
“明天要开战。”
“所以今晚更该消停。”
林夏直接伸手去开酒柜。萨奇一把按住柜门,跟她僵持片刻,最后还是从最里面摸出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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