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府的梳妆台前,大红喜服从肩头垂落。秦嫚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只剩下冷眼和决绝。
秦嫚从太子赏赐的那盒首饰匣子中取过一支华贵的首饰戴在发髻上,嘴角轻扬:“宋韵,沈糜,你们欠我娘亲的、欠外祖父的,也该一点一点的偿还了。”
吉时敲响,沈府门外的接亲队伍依皇家规制整列排开,锣鼓喧天。秦嫚身着大红凤冠霞帔,金珠玉翠衬得她美艳动人;只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待嫁新人的娇羞,一方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看似融入了这份喜庆之中。
她由喜娘小心地搀扶着,缓步踏出沈府大门,身后宋韵和沈糜的目光怨毒且不甘。秦嫚未曾回头半步,就此与这腌臜的沈府,作出了一场短暂的离别。
喜轿起行,一路入了皇城,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东宫朱红大门前。吉礼官高声唱喏,轿帘被缓缓掀开,秦嫚扶着喜娘的手踏出轿辇,踩着红毯,一步步于东宫正门而入,身后的喜炮声渐远,廊下的宫人躬身垂首。
秦嫚在一声声“太子妃万安”中进入正殿。红盖头下视线朦胧,她隐约见得殿中立着一道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正是当朝太子霍扶辞。可却因盖头遮眼,令她半点看不清他的面貌。
殿内香烛高燃,龙椅上的皇帝和凤座上的皇后端坐着,宗室王公、文武重臣列立两侧。
喜娘轻扶着秦嫚行至霍扶辞身侧站定,吉礼官扬声唱喏拜堂之仪:“吉时到,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神祇!”二人闻声同步躬身。
“二拜君王皇后!”礼官引二人转身,面向龙椅凤座。
霍扶辞和秦嫚俯身叩拜:“儿臣、臣妾叩见父皇、皇后娘娘,愿父皇与皇后娘娘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帝霍辞远抬手轻挥,沉声道:“平身。”
闻言,二人方才缓缓起身。
“三拜列祖列宗!”内侍随即引二人转向殿侧宗庙牌位,二人再度俯身,恭谨叩拜皇家先祖。
“夫妻对拜!”二人相向而立,躬身互拜,红绸相系,这场皇家婚约正式缔结。
礼官再次高声道:“礼成!”
殿内宫人、朝臣齐齐躬身,贺声道:“恭贺太子、太子妃!”
话音刚落,身侧的太子霍扶辞竟忽然朝着她伸出了手。
他这一举动倒令盖头下的秦嫚甚是震惊不已。依她所想,这位太子殿下对这桩冲喜婚约定是满心不耐烦,怎会对她有这般举动?
“想什么呢?”清冽的男声忽然在耳畔响起,霍扶辞刻意将最后三字一顿一顿道:“太、子、妃。”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散了秦嫚的思绪,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半点瞧不清他此刻是何神情,只觉得那声音,完全辨不出喜怒。
如此,秦嫚只能缓缓抬起手,将手轻轻搭在了霍扶辞温热的掌心中。霍扶辞便握着她的手,引着她一步步往内殿走去。
寝殿内,喜娘与宫人尽数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秦嫚与霍扶辞二人。明明是素未谋面,秦嫚的内心却莫名的出现了紧张感,散之不去,以至于她只能自顾自安慰自己,大抵是嫁入东宫前,听太多关于这位太子诸般不好传闻的缘故。
她静坐在床榻边,等着霍扶辞上前掀盖头;可红盖头下的视线里,却见那道身影径直转身走出了殿门;秦嫚自然没有阻拦,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比,仿佛她早早就料到了这般场景。
这桩婚事本就是陛下为冲喜所赐,她与霍扶辞之间本就无半分情意;更何况她嫁入东宫,自然也是带着自己的目的。
若是往后二人能相敬如宾倒也罢了,可倘若这位太子当真性情暴戾,她也不会一味隐忍,只能凭着自己的手段,为自己谋一条安稳退路,护住己身。
殿门从外轻合后,秦嫚便抬手掀开了红盖头,将沉重的凤冠卸下。铜镜里映出一身凤冠霞帔的自己,她望着镜中人,心里甚是清明:这太子妃的荣光,于她而言从来不是姻缘的见证,只是她复仇的第一步,亦是最关键的一步。
下一刻,殿门忽被轻叩,门外的内侍低声说道:“太子妃,太子殿下遣奴才告知,殿下晚些时候过来,您可稍作歇息。”
“好。”秦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字,而内侍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秦嫚起身推开窗,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自言自语道:“这东宫院落,景色竟出奇的好。”
这一日,她终究是嫁入了东宫,终究是踏入了这皇家棋局,从此,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妃。往后的路,需在这东宫步步为营,既报血海深仇,亦要攥紧这层身份护自己周全,谋心中所求。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霍扶辞,这东宫真正的主人,于她而言是敌是友?是复仇棋局中的变数?还是可借的东风?终究是要见上一面,才能知晓。
不知凝神多久,殿门再次被推开,两名宫人躬身入内,将合卺酒轻置于喜桌上后,便悄声退了下去。而此刻,那道姗姗来迟的身影,使得缓缓回过头的秦嫚总算是看清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太子殿下。
霍扶辞身着喜服踏入寝殿,秦嫚望着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出神。她从没想过,那位传闻中在东宫卧病多年的病秧子,竟生得这般俊美;身姿高挑挺拔,步履沉稳,哪有半分病弱的模样?尤其是他那双生得极其魅惑的狐狸眼,这般直直凝眸相望,看得久了,仿若要将人的心神都勾了去。
秦嫚生怕沉沦,只得刻意偏开视线,不敢再与之对视。
随后他一步步朝着她走近,秦嫚整个人顿时僵立在原地。待他站定在她身前,那股令人不适的冷意与摄人的气场,瞬间令她茫然无措。
霍扶辞见她神色有些许慌张,唇角轻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太子妃竟这般没耐心,自己掀了盖头?是觉得本宫不会来,还是压根没将本宫放在眼里?”
他虽笑着问话,秦嫚却心知,他这是在等她的解释。东宫不比沈府,眼前这位太子的秉性她一无所知,若真如传闻那般,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对不住,殿下。”秦嫚垂眸,轻声解释:“臣妾并非不将殿下放在眼里,只是腹中饥饿,便擅作主张掀了盖头,望殿下恕罪!”
霍扶辞未应声,俊美的脸上也无半分情绪起伏,秦嫚自然也瞧不出他半分心思。只见他移步至桌前,拿起一杯合卺酒,抬眸看她:“虽然只是一旨赐婚,你也只是一介县令之女,但过往皆可不提,如今你已是东宫太子妃,明面上的样子,总要做足,这合卺酒,得喝。”
秦嫚走上前,拿起另一杯酒,浅笑道:“自然。”
二人手臂相交叉,仰头饮尽杯中酒,一杯合卺,便是成了明面上那名正言顺的夫妻。
秦嫚原以为,霍扶辞饮罢便会转身离去,他定是不愿与她同留寝殿的。可此时......他却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竟无半分要走的意思。
“把衣裳脱了。”霍扶辞的声音冷冽,毫无温度。
“什么?”秦嫚错愕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东宫,你是太子妃,本宫是你的夫君。既已成亲,岂有不圆房之理?”霍扶辞突然抬眸,黑色眸子里满是不容抗拒的威严:“想必你嫁入东宫前,也听闻过本宫的些许事迹。你既入了东宫,这第一条规矩你要记着,那便是本宫,最是厌恶重复说第二遍话。”
看着秦嫚依然不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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